余雾低着头,盯着地面。
他咬着牙,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像他的体内有深埋着的不甘、质问要破土而出,要幻化成所有实质性的东西倾力扑向傅新轲。
傅新轲回头,看到的只是余雾缩着肩膀的身影。
傅新轲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开口问:“替谁?”
“傅季棠、戚遇。”余雾转过身子,盯着傅新轲逼问道。
这两个名字出口终于得到了一点傅新轲的反应。
傅新轲有点意外,然而几秒过后又恢复到一阵平静,就好像是一阵凌冽的风吹过一滩死水——留下的只是着败絮其中的,毫无生机的平静。
傅新轲肯卖这两个名字的面子:“他们的事我不知道,你要问不如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他又笑了一下,看着余雾说道:“亲自去问他们去。”
说完傅新轲冲余雾点了点头,踩着步子离开。
傅新轲的回击不疼不痒,带着不符合他行事作风的幼稚。
也许是这样,从来刚刚到现在傅新轲能感觉到的只有疲累。
他走远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傅新轲随便找了一排椅子蜷着腿躺下。
他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看到能休息的地方便躺下。
虽然这里也不是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但他真的太累了。
傅新轲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枕着胳膊试图让自己过度思考的脑子停下来——他眼睛沉沉,临到最后那熟悉感觉就又如约而至。
他站在毒辣的阳光下,大地被晒得干瘪发白,一具具尸体被整齐的排列着。
乱窜的绿蝇和嗜血的蚂蚁附着在尸体上。
傅新轲上前去赶却怎么也赶不走,天气本就炎热血腥味、腐肉味不断吸引着苍蝇、蚂蚁前来孵卵。
尸体越来越多,傅新轲看的清楚,多出的尸体分别都是谁。
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在赶苍蝇,挥舞着手无声的谩骂着。
远处传来诵经敲钟声,圆顶金寺上飘着阵阵青烟。
钟声代替哀嚎,盖住傅新轲的谩骂声。
那些陈列着的尸体在炽热的阳光下和着钟声,一遍遍问傅新轲:“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傅新轲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在一遍遍的质问自己。
到最后,这句话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也在问:“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钟声戛然而止,好像是一种解放信号。
傅新轲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睁开了眼睛,准时准点的早上六点。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打在椅子上,他觉得刺眼的偏了偏头。
随着他起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套掉在地上。
傅新轲捡了起来,梦境里的质问变成实质的疼痛传来。
这个点除了通宵加班的人还没到他们上班的时间点,傅新轲看着手中的外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认识的人身形,大概判断出来来至于谁。
他走到沈垒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不出意外的,沈垒昨晚通宵也没走,正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跑过来开门。
沈垒:“本来想叫你跟我回去睡的,但都那个点了没那个必要。”
他接过傅新轲递给他外套,有些抱歉的又说道:“怪我没先带你去认一下你的房子,就离市局不远,骑个自行车也能到。”
傅新轲对房子什么的没那个概念,觉得是个窝都能睡也不去讲究那些。
他只是点点头。
“啊对,还有你的五险二金以及一些补贴入职一个月之后就会缴纳在,这些程序你不用担心。”
傅新轲没触及到知识盲区一般怀疑的歪了歪头:“什么金?”
沈垒耐着性子道:“就是给予你的社会保障之类的,养老金医疗保险啊之类的。”
傅新轲没料到自己老了还可以领养老金,或者说他所处的体系中没几个人敢奢想自己能活到需要养老的一天。
他一下子被这个词吸引到,面部表情柔和了些许,好笑的说道:“我们没这个,只有光荣牺牲的抚恤金。”
而他就算真的牺牲了连抚恤金都不知道发给谁。
沈垒深深地看了眼傅新轲,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话题道:“这会儿食堂就放饭了,想吃的话就去吃点,吃完饭等我通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