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
女生从兜里掏了几颗奶糖出来,交到她手里时表情忐忑,比她更像是被给予的人:“我下次也可以给你带零食。”
对方在可怜她吗?
邹世莴忽然想到这件事,她仔细地观察顾熙望的脸,但顾熙望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表情。
顾熙望局促不安地望着她,邹世莴感觉她像自己在路上碰到的野猫,看见人时立马瞪圆眼睛,要躲不躲,期待着对方掏出一根火腿肠。
“好啊。”
邹世莴发觉,也许从老师开始,她能遇到更多的,更好的人。
她要是不那么饿就好了,能够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正常一些,邹世莴突然痛恨,恨这个世界把她变成这样。
她最恨她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还固执地想要活下去,又恨自己活的姿态不够漂亮。
*
“喂!”
男生把开封了的面包往她脸上怼,上面紫色的果酱甜腻腻的:“听说你吃不饱饭的对吧?这个我刚买回来还没有吃过,不如你替我吃吧?”
“真的吗?”
邹世莴咽了咽口水,伸手想要去接,她并不是不懂得这个年纪,又或是说任何年纪的男孩的恶是没有底线的,她只是太饿了。
“当然是骗你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说她不会拒绝吧,你们全都输了,快点把钱给我!”
他笑着像丢掉一团纸巾一样,随手丢掉那个面包,往楼下一扔,转过头看着举着手机躲在暗处的朋友。
而朋友的脸色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促狭,伴随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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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她会跳下去,我只是和她开个小玩笑,你们难道要我去死吗!”
被勒令在家休息三天,可以在家肆意地打游戏,这个消息起初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伴随着不断扩散的舆论,他的账号也被网友扒了出来,那些不过脑子的话语被逐字逐句地分析着,他变成了一个恶到没有底线的熊孩子。
好在还有人为他说话。
他是男孩,是至死是少年的男孩,是有后劲的男孩,是核武器,这个世界没了他怎么转呢?
他流着眼泪在镜头面前为自己辩驳的样子也上了热搜,同学好友都站出来为他说话,证明死去的邹世莴只是一个怪胎,跳楼不足为奇。
邹世莴的父母也高兴,用女儿的卖命钱正好给邹光宗换新手机新电脑,还可以上更贵的补习班。他们平静幸福得像收获了天降的礼物,邹世莴只是交换那份礼物的微不足道的价码。
监控记录扒出来也并没有说服力,拿着面包和女同学说了两句话,失手把面包丢到楼下,女同学跟着跳了下去,但谁能证明他说了什么具有杀伤力的话呢?
他是一个无害的少年,同时还可以是核武器,讽刺至极。
蓝白通告出来得很快,男生是无意的,女生是有精神疾病的。这一切都很快过去,没有愿意为她奔走发声的人,在网络的浪潮里很快被更新的新闻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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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望在黑暗的房间里静悄悄地坐着,在殷然到来之前她都没有动作,她甚至没有证据去指责那个男生——他在邹世莴的死亡上究竟有多少助力呢?
她什么也不知道,更迫切地希望死神能够把邹世莴带到她面前,让她问一问也好,让她丰沛的爱恨至少有一个去处也好。
也许正因为了解她,死神才一直不出现。
她的声音太小了,没办法撼动其他人,也没办法让男生受挫,他已经在网民的心里成为了纯白无暇的小男孩,只有她还在怀疑。
死神终于来了,她敲了敲窗,看向对方,殷然几乎永远是那样的毫无波澜的面孔,望向她的眼睛毫不闪避,所以顾熙望明白过来。
“他难道真的是无辜的吗?”
她还是不愿意放弃,如果他真的无辜,那死去的邹世莴算什么呢?算高中生活的调味剂吗?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殷然隔着窗子看咬牙想要忍住眼泪的顾熙望,泪水早就顺着脸庞落下去,她的脸和鼻尖都红了,应该滑稽得像小丑,但殷然感觉口腔里酸涩得几乎像吃下了一个柠檬。
如果顾熙望没认识邹世莴就好了。
死神在变凉的夜风里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