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只有拳头那么小,那么柔软,但怀揣着它的人就像捏着一颗棉花糖,心都流出了糖水。
钻到她课桌底下的顾熙望就像那只仓鼠一样,即使知道别人不可能看见死神,殷然还是紧张起来:“为什么钻到这里?”
“我看过你们的地震排练哦,老师说要躲到课桌底下最安全。”
“现在没有地震。”
不用她提醒,顾熙望慢慢从侧边爬出来,但是太无聊了,她溜达到偷摸玩手机的同学旁边看别人打游戏。
“杀杀杀杀杀……”
在一片低沉读书声里出现一个滑稽的“杀杀杀”,殷然忍不住想笑,老师提着书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难道今天衣服穿错了?拉链没有拉吗?反穿了吗?殷然过去很少这样笑。
老师不免担忧起来,背后一凉,她看不见的鬼魂游荡到她身后,在她头上比了两个耶。然后,她看着殷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原本不爱笑的人笑起来,应该是漂亮的,但殷然长得太阴郁,这样一笑老师总觉得她可能要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
“殷然。”
上课时,她特意把殷然叫起来回答问题,晨读时的笑似乎只是她的幻想,殷然面无表情地念出一段答案:“采用借乐景写悲情的手法,作者表达了他身在异乡的孤独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之情……”
“说得不错,坐下吧。”
她对着殷然绽放了一个和蔼的微笑,看着殷然的视线慢慢飘到窗外,依然不太淡定——难道殷然是准备跳楼?学校里负责心理咨询的老师在哪里来着?
顾熙望趴在窗台上,脸快贴到玻璃上,撑了一会又觉得没意思,爬到旁边的树上抓小鸟。殷然看着她没抓稳树枝,像树叶一样落下去,心都要跃出喉咙。
“殷然,坐下吧。”
她只能坐回位置上,看着外面的死神像小鸟一样扑腾着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殷然没意识到自己悄悄弯起唇角,目光在窗外落了太久。
顾熙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神,没有红色的尖角也没有黑色的长尾巴,脸圆且白净像一个糯米团子,无害的样子更像天使。
这个世界是不会有神的,不为她遮蔽风雨的神是无意义的。
殷然扭过头不再看顾熙望,同时又希望对方对她仍然存在兴趣——一个危险的想要杀人的女高中生,放在哪里都会引起人的好奇心吧?
果然,才过两分钟,顾熙望的脸就重新出现在了窗台上。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着死神在窗台画出一个长方形,下面接着一条尾巴,满心疑惑地看着顾熙望在旁边写下两个字——烤肠。
原来是烤肠。
想吃烤肠了?
过了五分钟,顾熙望真的带着两根烤肠重新出现在窗边,殷然环视了一周,发现教室里并没有人发觉窗外诡异地飘着两根烤肠。
“我不吃。”
殷然摇头,而顾熙望也不勉强,左边一口右边一口,两根散发香气的烤肠很快消失在殷然眼前。
死神连烤肠也吃吗?好像这个遥远冰冷的形容并不是真实的,真正的主体是她面前这个鲜活的存在。
终于熬到放学,殷然在小卖部里买了一块五一袋的最单薄的面包,几块面包片贴在一起,中间是分不清原料的奶油。
她回到教室,看见死神坐在她的位置上,像在等待她那样,殷然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你会待在这里多久,一直到我说出我想要杀的人吗?”
她还是发问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心浮气躁,不应该那么早表现出不耐烦,万一就这样把死神吓退。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死神拿着她的笔,拙劣地模仿着人类握笔的姿势,在她的草稿纸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顾熙望。
人类没有希望。
殷然忽然这样想,所有人的心里都酝酿着黑色的毒液一样的恶意,翻腾着向无法反抗的人流过去。
比起坦白自己无趣的人生,殷然更想要了解眼前的死神了,于是她开口:“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啊……”
死神露出了意外的笑,她的眼睛眯起来,里面没有一点亮光:“因为我不是希望,对于某个人来说不是。”
我也不是。
殷然在心里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