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的黄色小西瓜不能吃,一股苦味;鲜红的桑葚好吃,甜甜的,即使想到上面可能喷洒过农药,也还是想要吃;比尾指盖还小的紫色果子没有味道;某种鲜红的花,尾部有甜甜的汁水……
一想到那些好吃的东西,邹世莴就觉得饥饿,胃酸腐蚀就像有火在烧,她的眼泪慢慢流下来。
有些人什么都不懂。
饥饿是那么那么压榨人的尊严。小时候邹世莴饿得流眼泪流鼻涕,几乎要死去,她当时想不需要什么,给她一个带甜味糖纸她会追逐到天涯海角。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去望着别人碗里没吃完的饭菜,以前和好心的同学吃饭,她们觉得食堂里白水煮的青菜叶子蔫蔫的,听说她爱吃就一口气丢她盘子里了。
那些青菜几乎要堆成小山了,她每个夜晚饥饿时就想到那个画面,她几乎要跪倒在她们面前表达她的感激。
邹世莴摸着空空的可乐瓶子,之后的一周再拿它来装水喝吧,那种碳酸饮料的甜味,她之后每一次打开都能闻到。
太幸福了,太饥饿了。
她忽然想吃三叶草的根茎,她控制不住这种渴望,她跪坐在操场上,草叶湿润着亲吻着她的身体,她产生一种错觉,也许她是一棵植物。
她用自己的手指充当工具在草皮上挖着,周围的人为运动员加油,跟着运动员奔跑的声音全都被隔绝在外了。
“邹光宗,加油!”
“邹光宗,加油!”
她疯狂地挖着,耳边的模糊名字混着风声成为了邹光宗的名字,邹光宗为什么要加油?他不是什么都可以拥有吗?
她嘴里好像含了一颗跳跳糖,疯狂地爆炸着,她似乎应该嫉妒点什么,她终于挖出了一块根茎,但现在没有水。
根茎上还沾着黄色的泥,手指指甲里也全是泥,但她的胃发出微弱的哀鸣。
邹世莴根本没发现有人围了过来,她用手指去擦白萝卜一样的根茎,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像过去那样把它藏在自己拳头里,悄悄咽下去。
“我靠,你怎么什么都吃啊!”
“这里的东西不脏吗?”
“你在吃什么……”
面孔模糊的男生女生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很多她不愿意解读的情绪,邹世莴想打个喷嚏,但她忍住了,这动作让她的表情更加扭曲。
“她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窃窃私语在她耳边响起,邹世莴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后退几步给她让出道路,她忽然感觉自己是打了胜仗凯旋的女王,一步一步走到水龙头边洗了手,把脸擦干净。
“洗完了吗?到我了。”
在让出位置之前,邹世莴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了邹光宗的脸,对方在看清是她之后也露出了几乎戏谑的表情。
“脸弄成这样?被人打了?”
他的表情比小丑脸上的色彩更丰富,邹世莴像被扎破的气球,她的身体在无形中慢慢地瘪下去,找回自己的位置,低下头说了一句:“没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这件事传播很广,等前桌的男生把手机放在她面前,邹世莴对着手机屏幕念出来:“校运会是不是有人在操场吃屎,有谁给我看看图片。”
群里有人贴了照片,邹世莴的脸被头发遮挡着,但脸上泥土看起来确实符合这个谣言,她盯着男生的脸,黑眼珠看得他心里发慌:“怎么了?”
“你真的吃屎啦?”
邹世莴的耳朵里响起好多声音,她眼前的人脸上重叠着无数张脸,轻描淡写指责她没有家教的老师,握着一把花生米引诱她的邻居大叔,一个人独享两个鸡腿桶的邹光宗说太腻时厌倦的脸。
她伸出手,哗啦一下把书立推倒,男生强撑镇定,站起来俯视她的脸,邹世莴发觉自己是很渺小的人。
“怎么,你还敢打我吗?”
鸡腿真的会摇摇晃晃地朝人走过来吗?邹世莴的肚子又开始叫了,她说服自己把男生当作一只烤鸡,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不断挥舞的手臂。
炸鸡翅最好吃了,被邹光宗嫌弃油腻的鸡皮是里面最为精华的部分,和酥脆的表皮形成反差,滑嫩的带着血丝的肉入口即化,炸鸡翅是人类最好的食物。
要是能吃掉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