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留下爸爸,妈妈受到了重大打击,坐回餐桌边也咽不下一口饭。魏盼盼明白她也在责怪自己,但魏盼盼懒得去抗争这一切了,大口大口把已经冷掉的饭菜咽下去。
“你也太冷血了……爸爸不要我们了!你为什么不求他,难道你也想我和你爸爸离婚吗?你到底知道离婚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你会失去爸爸!你爸爸会和别的女人结婚,然后丢下我们过好日子,重新生一个弟弟!”
魏盼盼含着的饭没法咽下去了,排骨即使冷了也依然美味,过去总在弟弟的碗里,她望着也没法够到。离婚的含义她也明白,但爸爸的爱本来就不对她倾斜,失去了又会怎么样吗?这一切难道不比眼下能吃到的排骨虚幻吗?
“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想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妈妈的手上,但妈妈一下甩开了她,魏盼盼的心已经不再碎了。
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魏盼盼都能够确信他们不那么爱自己的事实了。她把手收回去,忍着要落下来的眼泪,认真地把碗里剩下的排骨吃完,然后去房间里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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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望没睡好,一大早跑到魏家门前,她担心魏盼盼,而魏盼盼正好也在期待她的到来。
“姐姐。”
魏盼盼毫无芥蒂地冲她伸出手,被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幸福:“我梦到弟弟了。”感觉到姐姐瞬间的僵硬,还是继续说下去:“他一直在叫爸爸……”
可惜他再也看不见爸爸了。
魏盼盼对于弟弟不是没有感情的,但也没有什么感情。对方从出生之后就是珍贵的宝物,她隔着摇篮看着他,并没有太多的欢喜。因为他像无底的黑洞,把爸爸妈妈对她的爱都吸走了。那样的爱或许本来也不会落在她身上。
弟弟想要的遥控汽车可以买,爱喝的昂贵牛奶可以买,每个季节都要穿新的衣服。她喜欢的芭比娃娃是无用的玩偶,想吃的零食不健康,要少攀比吃穿。
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都隐藏着一个黑洞,悄悄地吸走了她的幸福。
而在弟弟死后,属于他的幸福也没有降临到魏盼盼身上,她隐约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顾熙望比她更早一点明白世界的真相。
陪着魏盼盼在公园里逛了两圈,回家时外公外婆难掩喜色,看见她时那种喜悦才稍稍压下去一点:“吴老师的女儿给她生了个孙子,请我们去喝满月酒,你留下来陪陪盼盼吧。”
“好。”
顾熙望不去争辩,关于事实她有更准确的猜测,需要将她支开的满月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从小到大,母亲都千方百计地避开她,在她寄宿到外公外婆家中时就不再亲自探望,苦苦守着电话也听不见一句“拿给熙望听吧”。
她已经明白过来,对方对她的厌恶和漠然和避之不及。外婆已经编造好理由,在她小时候伤心时,抚摸着她的脑袋宽慰她:“因为你的爸爸是个酒鬼,脾气又差,怀孕的时候还常常对你妈动手。所以你妈不愿意看见你,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个该死的男人。”
该死的男人,在顾熙望的心里也是陌生的。对方没有出过抚养费,过年在路上碰见了,会皱着眉头伸手招呼她过去——动作像在招呼一只吃不饱的流浪狗。
然后从皮夹里掏出几十块让她买点零食吃。
顾熙望痛恨站在那里的自己,被招呼了就顺从走过去的自己,因为钱而显得毫无尊严的自己。但上学杂七杂八的资料费,打印费太多太琐碎,总向外公外婆要钱不好。后妈是个漂亮女人,顾熙望碰见她的次数比碰见爸爸多,她也比爸爸慷慨,弯下腰的时候顾熙望会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偶尔伸手理一下她没翻开的衣领,她也会发出“如果阿姨是我妈妈就好了”的感慨。
这样的感慨像没有心肝。但顾熙望连责备的话都不能说服自己,母亲在她成长里是一个不具体的符号。
魏盼盼在她旁边坐下,暑假作业已经被她写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的树,蝉鸣从来没这么刺耳过。
“我爸爸真的想要和妈妈离婚。”
魏盼盼感觉到姐姐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她以为是风扇开得大了,小跑着过去调低了一档继续说下去:“我以后还会住在这里吗?”
这是离别的预告吗?
顾熙望觉得伤心,但想到魏爸爸就不寒而栗,她也怀疑死神是否在撒谎或者把她引导向错误的方向,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魏盼盼也是危险的,她的妈妈也是危险的。
要怎样提醒才不会出错呢?
她觉得喉咙干涩,不断地喝水,最后折中地虚构了一个人:“有一个阿姨和我说,她看到了……是一个男人带着魏俊杰去了公园。”
“一个男人?”
魏盼盼复读她的话,这个范围太宽泛,六岁的小孩第一时间只会想到拐子,据说把手放到小孩脑袋上就能拍晕带走。让她得知真相真的是正确的吗?人要活在虚幻的幸福里,还是真实的痛苦里?顾熙望的心脏像被人握紧般疼痛着,她看着魏盼盼,忽然意识到即使虚幻也并不幸福。但真相即使锐利得会划破心脏,也是握在手里的宝剑。
“可能是……”
门铃忽然响了,顾熙望往门口走去,打开木门之后看见了死神的脸,对方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一秒读懂了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