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书页“扑啦啦”被翻动,接着另一个箱子也被打开。那人又翻找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怎么只有些破书?”
她将眼皮悄悄掀开条缝,见那人连箱子都懒得合上,猫着腰、踮着脚走出门去。
这人的姿态很是眼熟,她尚在努力回忆,就听见虚掩的门外传来谈话声:
“怎么样,东西多吗?”
“哥呀,两大箱子破书,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她去投亲不带钱财?”
“你自己去看!”
“不行我们就把她绑了,再劫了这船。这么多天准备,总不能无功而返!”
二人语毕,门又被推开,连南曦赶忙继续装睡。同样是踮脚走路的功夫,她听出步伐深浅略有差别,这回进来的和刚才不是同一人。
她听见这人也悄然走到了床前。忽然一股潮热的气息喷上她的脸庞,她本能想要向后缩。
但她知道面前的人正死死盯着她。
她极力克制着呼吸的频率,这人在她面前停留许久,随后那股气息慢慢撤远。正当她心中暗舒一口气,身上的褥子被那人一把掀开!
连南曦猛地睁眼,那人伸手就要掐她脖颈,她抬手格挡,手腕一翻直接抓住那人的手臂往下一扯,借力拉起自己的身子,脚跟一蹬、向前一翻,顺势腾跃到他背后。
贼人被她扯得一踉跄,头朝下栽向床铺。连南曦抽出戚家短刀,正要架上他脖子,却见那人身体微侧、左手向后一甩,袖管中“咻”地射出一道银光。
连南曦下意识挥动短刀挡开,扭头一看,一支四寸余长的铁制弩箭扎在身后木墙上。
“你不是陈家小姐,你是那个姓连的。”贼人趁连南曦挡箭,迅速起身,右手支撑左臂,袖中弩正瞄准连南曦。
连南曦这下看清了,是两名修行者中更高更瘦的那位法然。她扬扬下巴,“法然道长,你来偷书吗?”
法然受她嘲笑,气上心头,甩手又射一箭,趁机向门外大喊:“弟!动手劫船!”
连南曦侧身一躲,随即右手短刀前劈、左手运气成掌,脚下一点就冲法然攻去。
法然抬臂借袖中弩管架住连南曦的短刀,金石相碰“镋啷”一声,与此同时连南曦左手一记拂雪掌,朝他肋下迅疾一击。
他吃痛大叫“哎哟”,身子立刻软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连南曦左手一挥抓住他挡着短刀的手臂,右手使巧劲,用刀尖一别,卸了他的袖中弩。
正当她以为法然再无反抗之力、准备把玩一下那袖中弩时,法然右手一蹭腰间,竟拔出一把匕首,直冲着连南曦毫无防御的左腹刺去。
好在连南曦敏捷,又一侧身躲开去。但这一躲刚好空出床铺与舱门之间的路径,法然趁她不备抽出左手,一拍床板借力起身,脚下施轻功一跃,冲出舱门。
连南曦紧追而去,没想到一出门差点撞在法然身上。她定睛一看,法然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柄长剑,剑脊上一只错金白鹤,在月光下如欲乘风。
“你……你们是谁?”法然声音颤抖着说。
“鹤唳一剑,”连南曦从他背后绕到陆玉桐身边,“尔等毛贼可听说过?”
剑刃离咽喉只一寸,法然不敢挣扎,只得大喊:“弟!救我!”
连南曦转头看向盏儿那间卧舱,只见一人趴在地上。既听法然叫唤,她便走进去把那人拎出来,摁着肩膀往前一推,“你找他?”
法意跪在地上,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牙也掉了,含混不清地说:“哥呀,打不过。”
连南曦看向陆玉桐,陆玉桐叹气,“一拳加一掌,就这样了。”
她不禁“噗嗤”笑出声,却想起还在生陆玉桐的气,一抿嘴收住了。
“车马店杀人的,也是你们两个吧?”陆玉桐的剑又往法然脖颈靠了半寸。
法然额前冒出一层冷汗,他梗着脖子颤巍巍点头。连南曦这才想起那猫着腰的姿势,当晚借月光溜走的,原是他们两个!
“你们在车马店害死两位道长,夺了他们的衣服,是不是?”连南曦生出怒气,手指用力一抠法意的肩窝骨缝,法意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也只剩点头。
见二人已然不再反抗,陆玉桐收剑入鞘,“我们把他俩绑了,明日靠岸交给当地官差。”
连南曦想,他俩既然是贼,理应带了麻绳用于捆人。于是她一边向最西侧那间房走去一边问:“麻绳放哪儿了?”
法意看着她的动向,阻止道:“那不是我们的房间,我们住东侧头两间。”
连南曦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他又说:“大侠饶命,我们真住那儿,绳子就在床底下。”
陆玉桐压着声音呵斥:“夜行双煞,你们兄弟二人天天夜里磨刀,我们都听见了。”
“夜行双煞?”法意迷茫地重复。
法然额上冷汗未干,忍不住接话,“就漕河最有名的两兄弟,我说有朝一日要取代他们的。”
陆玉桐听罢也疑惑了,问:“你们不是夜行双煞?”
两个贼人紧张地摇头。
突然,从甲板方向传来盏儿的惊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