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南曦为给自己壮胆,张口就骂:“什么楼主,原来是个老怪物!既然找的是我,你就不要扯上别人!”
楼主喉咙中发出怪异的笑声,“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连南曦咬着牙说道。
楼主依然不恼,桀桀笑了几声,自顾自地说起来:
“二十二年,真快啊。那年靖贼造反,铁蹄踏破我大康皇城,本应守着皇宫的戚武背叛大康、当场降了靖贼,而无能的李氏皇族只知道逃跑;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服侍过那么多位皇帝,终是难以力挽狂澜。皇宫失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宫里所藏宝物离开,怎么也不能落入这靖贼手中;
“其中就有这《十方经》。《十方经》在江湖上失传,正是被收入了皇家库内。然而李氏昏庸怠懒,无一人去练,白白浪费!
“我不甘!可我只是一个阉人,永远也无法取而代之!”
连南曦克制住内心的惊悚,尽量稳住声音问道:“你跟我说这些作甚?”
楼主似乎要将五官扭曲出一个温和的神情,但实际更加可怖,“你长大了,要找那《十方经》,我很欣慰,你们这些人到底想起有这宝功可练了。你跟着我,我带你练,怎么样?”
“你明明是趁天下大乱携前康皇宫宝物出逃,别讲得这么冠冕堂皇。”连南曦提高声音说道。
“你这小娃儿,”楼主似乎被说中了,竟有些恼火,“我为大康鞠躬尽瘁,而你和你的父母只会躲在蜀地享乐!”
“你认识我父母?”连南曦追问。
“何止是认识,”楼主怪物般的五官皱在一起,“你父亲刚出生时我就抱过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人。我和你,可是有些渊源的。”
连南曦内心猜着他的年龄,若是按自己父辈的年岁算,楼主应是六七十岁。但看面貌,得有九十、一百岁。
“那我父母都是谁?你又是谁?”连南曦顺着他的话问道。
那楼主“嘿嘿”怪笑着,说道:“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家人,我还可以把李康皇室的宝贝都还给你!虽然你是个女娃儿、我是个阉人,但我一样有办法扶你坐那龙椅。
“只要你跟我走,别说《十方经》了,全天下都是你的。”
连南曦一头雾水,自己一介山野村姑,下辈子跟那龙椅也没关系。但昨日……不,前日,陆玉桐也莫名其妙提起前朝,连南曦隐约觉得这两个人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不通、也不敢想自己和这么大的事能有什么关联。
“你这老怪物定没安好心,我才不会跟你走!”
不管这楼主在说什么,应该都是信口雌黄、威逼利诱,先拒绝再说。连南曦可不是陆玉桐,从来不过多琢磨。
心思少的人,拿捏起来也不那么容易。连南曦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便靠本能;而聪明的人总以为“本能”是低等的,殊不知“聪明”才是最大的陷阱。
楼主本就怪异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他那破风箱般的难听喉咙挤出一句:“这可由不得你。”
连南曦只感到整个五楼突然刮起大风,血腥气味席卷而来。她立刻闪身护住一旁被点了穴道、如雕塑般无法动弹的陆玉桐。这人白白替自己受了苦,纵使眼下失了神智、认不出她,她也得护着。
老怪物口中发出咆哮,一只手在空中一抓就束住了连南曦,另一只手作爪形,掐住她的咽喉。
连南曦拗不过这强大的内力,又透不上气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想到自己才刚下山就要死了,实在对不起师傅的养育和嘱托。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即将消失,最后的想法只剩愧疚。
“嗖——叮!”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激起她一丝精神。
连南曦顿觉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一下子松懈了,束缚自己的内力也散了些。她连忙用力挣脱,一手捞起陆玉桐的身躯就向后撤远,随后咳了两声方能彻底倒匀气息。
她这才看清,一片飞柳刃插在不远处的地面,应是它击中了那老怪物的扳指,将他的手打开去。
“楼主,不可杀她!”水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连南曦转头,是乌鸢带着水色及时赶到。原来水色就是那使飞柳刃的人,连南曦想,等陆玉桐醒了要告诉她。
乌鸢见陆玉桐被点住,抬手飞出一针,随即陆玉桐身躯一软,被连南曦扶住。
“乌娘子,这……”她想着七星针可是剧毒,着急望向乌鸢。
“我不是只有毒针,”乌鸢走近查看后说道,“也有救人的针法。”
连南曦向其颔首表示感谢,随即望向水色,担忧地问道:“她会帮我们吗?”
“水色,你胆敢如此!”楼主愤怒不减。
水色单膝向那老怪物跪下,“一时情急,水色担心楼主抱憾,请楼主恕罪。您找她找这么久,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五楼的大风停了下来,楼主调了调气息,没有再追究,说:“算了,你一向忠心。把那东西给我拿来。”
趁他们说话的档口,乌鸢拿出一个酒袋,看了看水色,又对连南曦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快活酒”,便将酒袋递给她。
连南曦立刻明白了水色是在帮她们拖延时间。她不再关心水色那边,赶紧拔掉塞子,给陆玉桐灌下去。
“这够吗?”她悄声发出疑惑。
乌鸢点点头,“水色说喝了这个,你唤她的名字,她便能醒过来。”
连南曦轻声唤道:“陆玉桐、陆玉桐……”
陆玉桐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向她,连南曦不禁开始想象这人彻底不认识她、或其他更糟的状况。
几秒过后,她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连南曦,你还是来了。”
“铮锒——”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端突然响起瓷器砸落的声音。
随即楼主的内力在屋内暴涨开来,帷幔翻飞怒卷、猎猎作响,只听那破败的嗓子尖声嘶叫:
“水色,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