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位掌柜是……”陆玉桐追问。
“三楼的主事水色,你们应该见过了。”
连南曦看见陆玉桐的表情变得复杂,本来温和的神色再次紧绷起来。
“水色?我也是被她招收进去的,”陆玉桐疑惑地说,“难道她招人本就不只为了一楼二楼的经营,而是有别的目的?”
连南曦暗忖,如果水色招收乌鸢和陆玉桐均是刻意而为,那她大概是筹谋已久,刻意招收的大概也不止她们二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会儿她是三楼主事兼任四方客栈掌柜,待我进楼之后,她直接安排我做四楼主事,没过多久又把四方客栈给了我,自己只负责三楼去了。”
水色因乌鸢和陆玉桐二人的共同经历,成为一个新的谜团,从连南曦心底缓缓升起。
既然暂时问不出关于水色的事,她想,还是先抓紧问问那楼主的事吧。
陆玉桐与她想到一块儿了,率先开口道:“关于五楼那位楼主,你了解多少?”
乌鸢说:“我只见过一次,就是接手客栈时。楼主坐在一个很大的帷幕后,没有露脸。我听他声音很是苍老,但男女不辨。”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回忆起什么,补充道:“初入五楼时,我闻到了十分浓重的龙涎香气味。”
“可龙涎香自古就是天家专用的。”陆玉桐说道。
连南曦也曾听师傅讲过一些和天家有关的轶事。天家的吃穿用度都是特供专属,只有宫里出来的人能接触到。
这夜神仙楼主的来历愈发扑朔迷离了。
“我给你们讲讲五楼的规矩吧。”乌鸢又喝了口茶,想起昨晚还没细说。
“夜神仙是十年前建立的。从建立之初,楼主便定下规矩,会接见经过所有楼层考验的人。
“接见过程里,你们不可以到帷幕后去、更不可以顶撞楼主。
“每个人可以问楼主一件事,楼主一定会给出答案,这就是五楼最大的价值。”
“就为了问一件事?”连南曦瞪大了双眼,“这么多人前仆后继送死,只是为了上五楼问一件事?”
乌鸢对连南曦说:“等连少侠再年长一些会知道,很多人就是为了一个答案,不惜以命去换。”
连南曦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要帮师傅找十方经、要找身世来历和其他亲人。前者是师命,她一定会找;后者对她而言,其实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只是弗如山的小弟子,能有什么惊人身世?知不知道又能如何呢,她已经有师傅了,师傅就是她最亲的人。
“无论问什么事,楼主都能给出答案吗?”陆玉桐有些怀疑地问。
乌鸢的表情变得讳莫如深,说道:“据说楼主是全知的神仙,必然有问必答;
“但如果他反过来问你们一些事,你们也一定要有问必答;
“千万不要试图欺骗楼主,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气氛随着她话音落下,陷入古怪的沉默。
陆玉桐开口打破这沉默,她问乌鸢:“方才你说那特殊的请柬又是什么?”
乌鸢接着她的话,问连南曦:“连少侠拿到黑色请柬时,应该没付出对价吧?”
连南曦答:“没错。”
乌鸢继续说道:“楼主一直在特意寻找与你年纪相仿的人,这年纪也随年份而增长。我收到的指令是凡有年纪相符的人入住四方客栈,都不要对价,直接引进来。”
连南曦和陆玉桐都有点懵了,不知道夜神仙此举何意。
“通往五楼的请柬不会直接送到连少侠房间,需要二位多留意。”
“留意什么?”连南曦追问。
“留意自昨晚四楼胜出后,所有与你搭话的人。”
乌鸢盯着连南曦,轻笑一声,眼色晦暗不明。
连南曦突然又有了心里发毛的感觉,和昨日开局前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乌鸢是陆玉桐的故交,看陆玉桐今日也神色放松,便不曾防备这人。现在她望着桌上的饭菜,愣是不敢动筷,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连茶也没喝。
陆玉桐站起身,对乌鸢行了一礼,客气地道别:“乌娘子,今日多谢你招待。我与连少侠叨扰得够久了,她入济南城后还未好好逛过,请容我们先走一步。”
连南曦赶紧跟着起身,行了一礼,“谢过乌娘子,多有叨扰。”
乌鸢坐着没动,只是笑着说:“好啊,济南的秋天很美,是该逛逛。”
连南曦走到甲板一看,这画舫已然开到了湖心。
那乌鸢把船开到湖心,又未准备小舟,这和她此前安排周到的形象截然不符,让连南曦感到很是反常。
她不敢再信乌鸢。
这北湖虽然不小,但凭借她和陆玉桐的轻功,很快就回到了岸边。
陆玉桐拍拍连南曦的手臂,说:“我说真的,难得今日没有打打杀杀,我们去逛逛吧。”
连南曦心想,这人还真是镇定,上了故人的贼船也并不惊讶。
她问陆玉桐:“你相信乌娘子吗?”
陆玉桐愣了一下,答道:“我和她只是一面之交,本就不多熟悉。难得遇上,叙旧罢了。”
“可你救过她一命。”
“她昨日已经还了。”
连南曦不说话,跟着陆玉桐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倏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昨晚为何愿意相信我?”
陆玉桐停下脚步,抬头眯着眼思考。下午的阳光洒在她发间的步摇上,一晃一晃闪着连南曦的眼。
“说过了,”她回头对连南曦笑笑,桃花眼又弯起来,“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