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南曦的点数依然是六、六、五,这已经是她努力的结果了。
而红衣娘子的点数竟然只有六、六、四,正是方才一瞬为陆玉桐所扭转。
“第二场,狸面少侠胜出。”鹿面娘子平静地宣布。
连南曦回头,陆玉桐走到她身边,将右手搭在她肩上。
按照鹿面娘子所说,规则只有上述三条。既然出千是可以的,那他人相帮自然也是可以的了。
她们二人本就是一起来的,这赌局本就是她们二人与夜神仙之间的角力。
“第三场,请开始。”
红衣娘子许是反省自己刚才最后一刻松懈了,连南曦感受到她这次从摇骰盅开始都更用力一些。
骰盅上下翻飞,红衣娘子周身透出孤注一掷的狠劲。连南曦亦不愿示弱,虽手法不如她娴熟,但也将骰盅摇得颇有气势。
她们这次都摇得格外久。红衣娘子左手持盅,右手攻击连南曦的骰子,连南曦则凝神聚力,控制骰子转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骰子每次转到想要的地方,便会被对方内力一催、滑向另一个方向。
反复几次,手中的骰子始终被牵制着,连南曦很是不快。
此时陆玉桐再次出手。连南曦感到身后那阵劲风腾起,但不同于刚才直击对手,这股劲儿如江水般顺着她的肩膊经脉奔涌而下,经由右手指尖施出,灌注到她的骰盅内,让她的骰子变得可控。
但红衣娘子的内力超出她们二人的想象,竟再次提升力道,硬是重新钳制住她的骰子。
连南曦想,一味防守不是办法。既然自己的骰子难以转动,不如攻陷对方的骰盅。随即她将力量分出一些,开始针对红衣娘子的骰子发动攻势。
果然,对方为了对抗她与陆玉桐二人之合力、扭转她的骰子,将大部分力量都催入了她的骰盅,自己的骰盅反而不如上一场那样难以攻破。
连南曦抬左手一催,直捣红衣娘子的骰子。红衣娘子的功法比她高上些许,一经发现立刻抽手应对,又将局面控制住了。
不到开盅时,她绝不会放弃。连南曦将自己的骰子全权交由陆玉桐护着,自己则全力催动红衣娘子的骰子。
众人屏息,只听见骰子在紫檀木骰盅里互相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如疾风骤雨回荡在屋内。
红衣娘子也发了狠,在自己的骰子上卯足了力气,不让连南曦翻转;同时,又不甘对连南曦的骰子放手,顶着陆玉桐的内力,要转连南曦骰盅内的点数。
双方内力交汇如潮水暗涌,亦如绷紧的弓弦锋芒毕露。
然而,再坚韧的弓弦都有致命的弱点——若没有箭矢,落空的弓弦会将力道全部反弹己身,导致弦断弓毁。
连南曦陡然撤走对红衣娘子的骰盅所施加的全部内力,原本僵持的平衡被打破。
好一招以退为进!
红衣娘子对自己的骰子一瞬间失了控,她另一只手对连南曦骰子的催动也受了影响。
只听“啪!”一声,两个骰盅同时扣在了桌面上。
谁也没有去看骰盅里的情况,仿佛结果已不重要。
“开吧,二位。”鹿面娘子声音中透着期待。
两个骰盅揭开,连南曦倒吸一口凉气。
鹿面娘子啧啧称奇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赌局。”
红衣娘子的骰盅内哪里还有骰子,只有一撮淡红色的齑粉,堆在桌面。
连南曦的骰盅内也是如此。不过在这粉堆中,似有一星棱角尚存。
她抬手一挥,齑粉扬散。那棱角虽不是完整的一粒骰子,但保留住了一个完整的点数。
是“一”。
虽只有“一”,但“一”胜过齑粉。
“好、好!”红衣娘子终于开口说话,她哈哈大笑起来,“久赌必输啊!”
连南曦没有听出即将被处决的绝望,反而听出了释然。
“狸面少侠,你赢了。”鹿面娘子宣布了结果,“狐面少侠,也恭喜你。”
连南曦听闻大喜,回头看向陆玉桐,陆玉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红衣娘子起身,向连陆二人行了一礼。
“幸得二位,让我此生最后一局酣畅淋漓。”
“千金素手叶十三娘,十年前江湖上落败的赌神叶沉是你父亲吧。当年你随父赌输一局,他身死,而你被削去一个指节。”陆玉桐竟然叫出她的名号,还知道她的过往。
“什么赌神赌圣,我只是一个不想输的人。”叶十三娘笑道,“但当我真的无人可输时,这世间对我而言也没了意义。”
“今日此局,我无憾了。”
鹿面娘子看着她,“叶十三娘,相识一场,我不让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十三娘再向鹿面娘子行一礼,转身径自走入长廊尽处那弯阴影。
夜神仙每层都是一圈房间,这长廊当然也是环形,那弯阴影之后便是死地。
江湖上有很多人、很多故事。故事好听,传得久远,但很多人都只有一面之缘。
“好了,二位,”鹿面娘子打破沉默,“五楼有些规矩,需要同二位讲清。”
“你换了脸、换了声音,在客栈我都没认出来。”陆玉桐突然说道。
鹿面娘子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方才多亏你暗示我可以帮忙,多谢你了。”
连南曦惊讶地看着鹿面娘子,想不到刚刚还托了她的福。
鹿面娘子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对陆玉桐说道:“算是报你三年前的恩情。”
陆玉桐竟冲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七星针乌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