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陆玉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鹿面娘子冷笑道:“你若赢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你也能在五楼得到你要的东西;你若不赌,那就是输了,命和剑都是我的。你没得选。”
“不行。”
陆玉桐浑身紧绷,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连南曦还是第一次见陆玉桐失态。
“这霜鹤剑是陆家遗物吧,”鹿面娘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你活着不就是为了给陆家报仇吗?夜神仙可是你唯一的线索。”
听到这里,陆玉桐面色刷白,终是长吁一口气,抬起左手将剑递到鹿面娘子面前。
“不必现在给我,你等会儿用得上。”鹿面娘子见她妥协,莞尔一笑。
“不怕我杀了你?我的剑很快。”陆玉桐声线发哑。
“若是杀了我,你就再也去不了五楼了,”鹿面娘子淡然道,“夜神仙有千千万万个我随时能坐回这个位置,你杀不完。”
陆玉桐沉默。连南曦看到她的左手紧紧握住剑鞘,下午刚包扎的伤口因其用力,渗出些血色来。
不知她要报什么仇,连南曦想,对她而言竟比命还重要。
鹿面娘子转头看着连南曦,说:“狸面少侠,你赌什么?”
“我赌这短刀,这是师傅给我的刀。”连南曦说。
“不,你也没有给我你最重要的东西。”鹿面娘子摇头。
连南曦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也赌自己的命。”
“你们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鹿面娘子嘲讽道,“我要你拿自己师傅的命来赌。”
“什么?不行!”连南曦现在理解陆玉桐的失态了。她虽是无父无母,但戚师傅对她亦师亦母,是她唯一也最重要的家人。
她没有血亲,只有师傅。若让她用一条命去还师傅的恩情,她定是愿意的。
“我师傅很厉害,你们、你们奈何不了她!”连南曦面色都青了几分。
“就这么定了。”鹿面娘子像是解决了很艰难的事,轻快地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我来说说怎么赌吧。”
只听她呵呵一笑,举起双手鼓掌两次,随即身后传出脚步声。
从长廊那弯阴影中走出一个高个儿的削瘦男子和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衣女子。
那高个儿男子穿一身绣金玄衣,戴着马头面具,手上也提着一把剑,那剑通体玄黑,剑鞘裹着一层革,整体以浮雕云纹饰之。
那红衣女子戴着鼠头面具,手上端着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两个色盅。
鹿面娘子伸出手掌,指尖对着陆玉桐、又转向马面男子,示意他们到桌子后方的长廊去。
“第一局,你们二位比谁的剑更快。”
接着她看着连南曦,邀请般说道:“这一局由狸面少侠下注。若押中了,狸面少侠胜;若押错了,我胜,少侠师傅的性命就归夜神仙。”
说罢,鹿面娘子兴奋地轻笑一声。这笑让连南曦感到浑身发毛。
她又鼓掌两次,两个杂役抬出一根桩子,上面绑着一个戴头套的人。那人还在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
“谁先杀了他,就算谁赢。”
这赌局竟拿一个无辜者的命当儿戏!连南曦暗慨,夜神仙从来不是梦一场,而是真真切切修罗场。
“狸面少侠,你押谁赢?”鹿面娘子语气轻佻,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下酒的怡情小赌。
连南曦虽然相信师傅的本事,但她也知道夜神仙应是高手如云。此刻弗如山上只有师傅一人,要真攻上去了,必然凶多吉少。
她看了看陆玉桐和那玄衣男子,玄衣男子比陆玉桐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那柄黑剑看着也更加宽、长。
连南曦懊恼,若是自己去比试,输了也是自己承受。可师傅的命系在陆玉桐和这玄衣男子手中,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押狐狸赢。”
连南曦见识过陆玉桐的剑,很快,帮她解过两次围。
此刻她信陆玉桐胜过信自己。
陆玉桐和马面男子已经双双抽出手中的长剑,面对桩上那挣扎的人,蓄势待发。
连南曦握紧双拳、手心出汗。她盯着陆玉桐手中那柄名为“霜鹤”的剑,颀长剑身闪着寒光,两面剑脊上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错金白鹤。
那男子用力一挥剑,并未朝着桩上将死之人,而是朝着陆玉桐的脖颈。连南曦只见那错金白鹤在瞬息间飞出——剑身随陆玉桐身形而动,挑开玄黑长剑。
与其说他们要抢杀那桩上人,不如说他们之间活下来的那个方能去杀桩上人。
黑剑如猛虎般追着对手扑咬,而白剑如仙鹤般灵动飞舞,一面躲避黑剑的攻击、一面伺机要刺对手的身躯。
陆玉桐的左手下午刚受过伤,虽是右手握剑,但左手被包扎后总有些影响,让她微感不顺。
玄衣男子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应是发现了陆玉桐左手的不适,开始专攻她左路。
黑剑的力道很大,陆玉桐双手握剑架挡了几次,每次兵刃相接都十分震手,如同直接击在伤口上。
她吃痛地松开左手,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裹伤麻布浸透。
“吭——”
黑剑全力一击,白剑迎面相抗,一声厉响带着回音,石破天惊。
连南曦忍不住闭了眼,这一下,怕是陆玉桐的剑要被斩断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