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没有回答。事实上,生气在这里还算是保守的词汇,因为某些难以解释的微妙因素,她罕见地感到怒不可遏。
“朕、我……”年轻人选择了更友好的自称。
“您不必解释。”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战斗的原因。陛下行至如今,追求的正是不必向厌恶的人低头的力量。我可以理解。”
年轻人有些惊讶地望着她,然后转到一边去看烧制得非常复杂的琉璃花窗。
“也十分担忧。”杨忍不住说了出来,“您今天的表现荒诞可笑。”
年轻人又猛然转过头来,一丝恼怒的红晕蹿上了他的脸颊。
“可笑?”
“正是如此。因为一点可有可无的自尊心,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毫无策略地激怒恐怖分子——”
“那你呢?你是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吧?随便来一个人手里挥舞着炸弹按钮,你都打算对他下跪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在捍卫你的荣誉!”
“您不是在捍卫我,只是擅自把我的荣誉附着在您的荣誉之下。换句话说,您不允许我对其他人低头,只是为了满足您自己的好胜心罢了!”
这不留情面的表述完全激怒了对方,年轻人的语调变了。
“这只是你的看法。”
“在我看来十分明显!陛下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生命,也不肯接受哪怕最小的失败。作为统治者这非常危险。”
皇帝冷笑一声。
“没想到卿还会上谏呢!如果对帝国事务这么感兴趣,何必推脱给你的职位?”
“我不感兴趣,但我感到有提醒您的义务!”
“那可真是慷慨啊!”
“如今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银河的和平!您不会没有意识到吧?当时在巴米利恩,正是因为——”
她越过了某条线。皇帝忽然伸出手,用力把她向后按去。杨猝不及防,脊背撞在装点着彩色纹饰的琉璃墙面上。对方掌心的皮肤散发着鲜明的热量,危险地扣在她颈侧。
“我的好胜心?杨元帅,这段时间朕够尊重你了吧?朕要求你下跪了吗?”
“……”
“要是朕计较那点好胜心,你以为你能——”
杨清晰地感到肩上的力道在收紧,修长手指的指节扣着她的后颈,意图明确地把她往下压去。以她的力量很快就无法阻止。她抬起头,皇帝的双眼正俯视着她。那蓝眼睛仿佛在极端环境里冶炼的蓝宝石,闪耀着能将万物燃烧殆尽的高热。
“陛下,”她冷静地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短暂的停顿,然后莱因哈特触电般收回手,把她放开了。
***
一阵漫长、尴尬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好像有什么透明但巨大的东西横亘在空气里。又过了几分钟,宪兵队长从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上前对皇帝做了情况的汇报。皇帝做出了几个简短的指示。然后比之前数量更多的卫队涌上前来,预备护送皇帝和他的客人。皇帝一言不发,迈步要往外走去。
“说到这个。”杨说道,“我之前提出过,想要选择新无忧宫之外的住所。既然陛下已经锁定了刺客的来源,现在应该可以实现了吧?”
“……”
“还是说我必须住在那里?”
“……不会。”皇帝盯着杨肩头的位置,不自然地说,“阁下是帝国的客人,不是囚犯,可以自己选择居住的地方。你想去哪里,和伯爵小姐……你和内务省的人自己商量吧。”
回到新无忧宫的路程只有二十分钟。直到下车时也没有人说话。一个内侍走来,要引导杨往她暂居的偏殿走去。杨想了又想,还是回过身向被簇拥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皇帝叫了一声。
“陛下……莱因哈特。”
金发的年轻人回头看她。
“我是个软弱的人,无法负担全宇宙的期望。当我选择停战时,我辜负的人的命运都转移到了您的身上。”杨对她最大的敌人说,“如果这庞大的帝国都还不足以激励您保重自己的生命……至少要为了您的敌人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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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是《飞翔篇》原文。
抱歉但谁懂我写这章开头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