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想联系陆亭,却发现陆亭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等他来到陆府的时候,只看见在门口叫骂的苏湦。
苏湦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小蓓背景,中途的时候他多次按耐不住激情想要找宋九唠嗑,结果来了许多次了,却知道宋九被陆亭带出去,就一直没回来过。
宋九一直接二连三出事,苏湦心里着急,今日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杀千刀的,姓陆的,你怎么能又偷偷带着表妹离开,把我一个人抛下!你真是不要脸到了一种境界!”
苏湦边骂边踢,激动的时候,还会施术将陆府炸出一个窟窿。
叶辰悄悄现身在苏湦的旁边,他念力启动,搜罗了苏湦一圈,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护心鳞。
叶辰原本想离开,但是这时候陆祥从院内走出来,叶辰停住了脚步,想着正好问一问陆亭去了哪儿。
陆祥手上还拿着扫帚,他正在院里扫地,没想到突然炸出一个窟窿,走出来一看,才知道苏湦又来找茬了。
他虽然很鄙夷苏湦,但是面上可不敢得罪这位祖宗。
他见苏湦又想将陆府炸出第二个窟窿,连忙阻止:“哎哟,苏公子,我说您可得手下留情,我们公子真的不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其实他想将苏湦骂个狗血淋头,但是他毕竟得保命啊,不敢啊。
陆祥正一个头两个大时,余光瞥见了叶辰,他连忙上前作揖:“见过师祖。”
“起来,”叶辰抚着花白的胡须,对他会心一笑:“小儿陆亭去了何处?”
陆祥毕恭毕敬道:“说是去天涯海角去捉全妖,公子早就嘱咐过,若是师祖您来,只管进入藏宝阁,等他回来自会与您团聚。”
苏湦见缝插针:“好啊,我这么尽心尽力查找全妖的背景,他陆亭倒捷足先登了!”
小蓓逃到天涯海角,苏湦是早就知晓的,他以为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没想到陆亭和明镜司的人,暗度陈仓。
苏湦气急败坏,闪身不见了。
而在他离开没多久后,叶辰也闪身去了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处,漆黑的夜包裹着整个海,海水泛滥,时不时成浪拍打着海面。
苏湦和叶辰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除了海什么都没有。
叶辰拿出一张追踪符箓,符箓瞬间燃烧,感应出护心鳞的位置,正是指向海底正北方。
他曾在护心鳞上施过三成法术,能第一时间确定护心鳞的位置。
苏湦则是看着符箓的变化,眯了眯眼睛。
这段时间,他早就调查了蚌妖的底细,知道她们属于天涯海角这一荒无垠的海域之界,要找到她们,只要从这片海出发一直往南,通往南海。
只是陆亭和宋九不是也来到了这里吗?还是说他们追踪蚌妖进了南海?
蚌妖的修为不是特别高,陆亭能对付的过来,只是若去海底的话,恐双拳难敌众手。
陆亭还是太草率了。
苏湦见叶辰抚须,久久都没有说话。
他看了叶辰一眼,然后也一头扎进了海底。
不过在入海之前,他把明镜司的人脉呼唤了过来,基本上是明镜司的半壁江山。
见苏湦入了海,叶辰感知到护心鳞的方位就在海正中央,他想了想,也跃了进去。
**
阵发中,宋九能清晰的感觉到四周变幻莫测,葳蕤的光影在交叠,一切如梦似幻。
这个阵眼是阵发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和陆亭废了很大精力,还是被困住了一整夜。
浅浅的月光照射在阵法中,让所有的影子像得到了指引一样分开,然后月光突然暗了下去,影子围成巨大的一团,将他们困囿在其中。这种时候,哪怕他们想挪动一步,都会让自己的影子离开。
这简直是吸影子大法。
等到月光温柔如水地照射下来,影子又分开,如此循环往复。
而那些黑黢黢的影子聚拢时,骇人的仿佛能将一切活埋在黑暗中。
陆亭:“是金鲤鱼的魂魄在发力,这些影子看起来是影子,搞不好是金鲤鱼的肉身碎片。”
这么说,着实有些恶心了。
听言,宋九差点没吐出来。
宋九不敢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陆亭已经靠灵器或者是灵力摆脱了阵法,只有她被困得死死的。
陆亭不是没想过给她助力,只是他刚想助力影子就穿插在其中。
宋九内心忍不住哀嚎,但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只好先稳住心态,绞尽脑汁运用灵力,想要挣脱出去。
然而影子越来越多,月光消散,她逐渐被淹没。
她惊恐地看着那些黑暗,这些影子却是有秩序地困住人的影子。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正一点一点被抽离,往下坠。她听不到身边任何声音,她也没有感觉,只是麻木地看着,麻木地看着。
忽然,一道强大的光芒涌现,那些影子如海浪一样翻涌,他们退出一条道,下面深渊万丈。其中一个最高大的影子挥动着手,风一吹她的身体便跌入深渊。她认命地向下看,那深渊下有着上万只影子,而她的影子已经落入其中。
她开始头皮发麻。
她的五感逐渐回笼,身体却越来越敏锐,敏感,轻轻的痛,都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改变,是影子阵法的施力。
宋九无能为力,伸手将影子拢在手里,影子却突然入她的掌心,变成一个黑点,它发出惊人的亮光,后归于寂静。
一直往下坠的宋九,下一秒,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看见那张熟悉的清隽的容颜,瞳仁颤了颤,不可置信。
“你傻啊,这样跳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风将她的话吹得动荡,但还是清晰可闻。
她听见陆亭说:“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
宋九看着他身上的绛紫纻丝红荣苏绣,顽强又倔强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仿佛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死不旋踵。
浓色更衬得他姿貌雄伟,在他怀里的她小小一只。
她却有些慌乱,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同时她又明白每次自己陷入危险,都是他不顾一切救自己。
或许这也是没有勇气,狠狠推开他的原因。
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有依赖了。
她突然很恨这样的自己。
在宋九自责的时候,突然,像有数万怨鬼的嘶吼,席卷了深渊,她睁大了瞳仁,数不尽的影子如箭般向她袭来,快到她甚至没看清楚,就捅穿了疾速护在她面前的陆亭。
她看到陆亭疾速设置了结界,但是没有用。
那些影子像是最锐利尖长的箭,不仅穿透了前面护着她的人,也捅穿了她。
她感觉自己千疮百孔,整个身体充满了孔,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却完好无损,并没有孔,也没有血,只是痛、无尽的痛。
她将陆亭拢在怀里,他身上散发着浅浅的绿光,这绿光隔在二人身体之间,是屏障也是保护。
深渊里变得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漫长的等待中,恐惧像是死亡的利刃,令人惴惴不安。
这个阵法,陆亭曾经在古籍中略有耳闻,这是为夺人影子专门建立的阵眼,古怪又阴翳,几乎有很多人被夺影子后,在恐惧中死亡。
这阵法和血魔一样都是古老的秘辛,只是金鲤鱼为什么会在自己的阵法中设这样的阵眼,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其中是否和血魔一样,和魔族有关?
影子穿身的痛应该会不断循环,直到他们被痛死或者吓得失心疯。
黑暗中,两人面对面坐着,浅浅的绿光照射着彼此的面容,陆亭对宋九说:“等到第一束光落下,我便带你冲出去,别怕。”
只有冲出这个阵眼,才能抵达金鲤鱼阵法的中心,也只有抵达中心,才能感受金鲤鱼的极致怨气。
既然已经进来,那便尽可能的帮助一下受害的金鲤鱼,让她安息吧。
只是,他们离开的太久麒麟怎么办呢?
陆亭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进来后,麒麟的灵体肯定进入了护心鳞之中,而护心鳞应该已经被那只蚌妖拿走了。
蚌妖经历了这么多,肯定会回海底避难一阵。
他们现在进入了胭脂暗格之中,无法向外界求援,只有靠师祖通过护心鳞的指引,才能找到他们。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个蚌妖竟然如此大胆,敢将他和麒麟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