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
臣子诰命归位就坐。
“皇上?”石公公低头询问,皇上点头。
“宴——开——”石公公手中拂尘一挥,声音灌满大殿。
殿内两侧响起丝竹之声,两队舞女入大殿中央,舞起庄重典雅的《素梅画九》,八十一个舞者八十一瓣花,白色花瓣每染一瓣,一个舞女便白衣染红,八十一瓣花瓣全部染完,预示着九九寒冬已过,春日到来。
一舞毕,舞女退却而宴食进,两者一来一往穿插交替。
奉宴食者鱼贯而入,先上了第一轮餐前小食与皇都春酒,干果鲜果、香药蜜饯、酸咸腊味和拼盘糕点依次摆上食案。
锦妃坐在皇上旁为皇上满酒:“陛下。”
皇上举杯,殿内大臣诰命连忙站起,举杯相迎。
“瑞雪兆丰年!”皇上笑意满面。
下座人亦和声:“吾皇万岁——大景丰年——”
“众爱卿自便。”皇上一饮而尽。
又一曲响起,舞蹈轻快,殿内时有交谈笑声。
高座上,锦妃端起荷叶芙蓉糕递到皇上面前:“陛下,尝尝这个。”
皇上捏起一个放到嘴里:“朕记得百花之中,爱妃最喜芙蓉。”
“陛下日理万机,还记得臣妾这小喜好,臣妾甚感荣幸。”锦妃一笑,尽展娇俏。
“哈哈哈哈,等到来年园林建好了,朕带你去观园摘荷,现摘现做。”皇上对着锦妃晃了晃手里的芙蓉糕。
“只是那芙蓉园的图纸,不知何时能寻得个满意的……”锦妃面作忧思状。
“谢爱卿。”皇上转头。
“微臣在。”谢云光侧身拱手行礼。
“那园林的图纸,就没有再好的了吗?朕瞧着那园林甚小,没有皇家的气派。”
“回皇上,‘纤纤芙蓉’的图纸,依臣所见最是符合皇上和娘娘要求。江南园林之风范,多在小巧精致但是五脏俱全。其手法巧妙,在有限的一方天地里营造出来自然之景,源于自然而高于自然。若是划地像避暑山庄那样恢弘,怕是远失了江南园林的意境。”
“谢指挥此言差矣。”三皇子坐在皇上东侧一列首位,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楚,他忍不住发言,而后起身告罪,“父皇,儿臣唐突了。”
“宴会之际,举杯换盏之间高谈阔论,何来唐突。”皇上
“谢父皇。”三皇子负手而立,“园林之景,向来是与地方相融合,将江南景象照搬过来,岂不是将鱼放在枯水之中?况且皇家建的园林,自然要有皇家的气派,不然岂不是失了我皇家的颜面?”
“朕亦是这般认为。”皇上点了点三皇子。
“谢父皇。”三皇子走出食案于殿中空地踱步,“那江南园林之景可与阔气皇家园林相结合,大的布局可庄严肃穆中带些小的灵活变动,可部分取江南之营造手法、色彩、意境,岂不一举两得?”
三皇子言毕,正走到谢云光面前,笑意相对。
“三皇子殿下此言精妙!臣这尚书之位坐之有愧啊!”工部尚书拱手,“没想到殿下对这园林之事颇有见解,有灵气,有灵气啊!”
“李尚书!惯会谦虚!”皇上调笑。
工部尚书拱手求饶,自罚一杯。
“尚书大人言重了。”三皇子举杯,“我不过是前些日子与友人会面,与他交谈之中悟到了些,现学现卖罢了。”
“明暄的友人还懂得这营造之术?”皇上问。提及,
“回父皇,儿臣此友名为申自明,他听得儿臣提及北面这待修的园林,当晚回去闭关,十天十夜画出了一套营建图纸。申自明说,灵感来了,按耐不住便画下了,权当看个乐子。这图纸之事是谢指挥主管,儿臣也就把它搁置了。”
“哎,这好的点子不问来处,谢卿这边不也没有寻得合适的。图在何处?”皇上道。
“这……”三皇子面带犹豫,“回父皇,友人后来知道谢指挥广集图纸之后,也去投了一投,只是没有投中,儿臣便觉可能确有不足之处。只是今日看来,可能只是与谢指挥的看法有所不同罢。儿臣斗胆请父皇一览图纸。”
“好啊,这营造之事必有百家言论,你且将图纸呈上来。”皇上道。
“儿臣替友人谢过父皇,这就命人快马去取。”三皇子弯腰行礼。
“皇上,申自明所呈图纸微臣仔细看过,只是他所做之想极为夸张,选地也过于宽阔,恐怕来年之时难以竣工。边北瓦剌内战恐将结束,微臣认为,还需加强边防,留存军需,以备不时之用。”谢云光拱手举过头顶。
气氛突然像是被冻住。古筝琵琶流畅弹着,丝带水袖轻盈挥舞,座下交谈之声渐渐减弱。天佑帝高坐台上,下面人谁也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