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是被吕风遥一巴掌打醒的。
吕风遥久在军中,手劲极大,一掌下去,让祁鸾半边脑袋都陷入了木然。
有那么一瞬间,祁鸾以为自己的脑袋要从脖子上掉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就什么事都不用管了。
吕风遥看都没看祁鸾一眼,抓着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体质比常人强悍些,睡得没祁鸾预想的久,一夜下来也就恢复了力气。
可祁鸾的举动仍是把他恶心到了,一经苏醒,他便忍不住伏在床边呕吐起来,等吐完了,便揪住仍在沉睡的祁鸾,一巴掌扇了过去。
祁鸾忍着疼,闷不吭声地穿好衣服,撑着酸软的腿到了床下。
他冲着吕风遥笑笑,道:“吕将军大婚,是该道喜的。我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只一枚金簪……”
他将早已备好的黑盒子放到桌上,没去看脸色黑沉的吕风遥,径直走了出去。
结束了。
天快亮了。
祁鸾像上次一样,在将军府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许是他运气好,竟真让他摸到了马厩的位置。
汗血宝马嚼着马槽里昨夜吃剩的干草,抬起头来看这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祁鸾趴在马栏上,冲它道:“喂,小马儿,我走不动了,能捎我一程吗?”
汗血宝马咴了一声,似是答应了。
祁鸾将它绳索解了,费了老大力气爬到它背上,催使着它往城外走。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多半是跑不出去的。
普天之大,莫非王土。只要他还在吴国境内,迟早是要被抓回去的。
可他想走远一点,再远一点,让他能多过几天清闲日子,什么时候楚云留找到他了,再考虑死不死的事。
若不是真的无路可走,谁会一天到晚想着死呢?
他到的时候城门刚开,也并未戒严,出城要比他预料中轻松百倍。
祁鸾呼吸着城外的新鲜空气,抱着马头,思考着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
是去江南吗?还是去岭南?
要么,干脆跑到南蛮或西夷的地盘,做回大夫的老本行,没钱了就出去给人看看病,有钱了就去买好吃的享受个够。
他不太会骑马,汗血宝马性子又烈,几番颠簸,直抖得他骨头都险些散了架。
祁鸾拍拍马头,道:“嘿,畜生,慢些跑,你主子才刚刚干没老子半条命,你要把我剩下这半条也晃没么?”
汗血宝马听不明白他的话,可前行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祁鸾:“诶,别停啊,再跑远些,好不好?”
汗血宝马晃了晃身体,直接将他从背上甩下来,摔到地上。
所幸落处是青草地,勉强缓冲了一下,才没让祁鸾摔得太严重。
祁鸾骂道:“你干什么,杀千刀的东西。”
汗血宝马回头,看向皇城的方向,用前足轻轻踢了踢祁鸾。
祁鸾:“老子不回去!”
汗血宝马仍不肯走,又咴了一声。
祁鸾:“你说你主子还没来?”
汗血宝马点了点头。
祁鸾一时来了火,从地上揪了堆草,对着马儿脑袋砸去:“我也救了你,你就只记得吕风遥那个家伙,跟他一样,没良心!”
他懒得再跟这马掰扯,只勉力站起身来,往南边走。
他算是看透了,这京城没一个好东西,连马都不是好马。
自己要再待下去,迟早得死在这里。
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便听见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哟。改主意了?”祁鸾笑着回转身,以为汗血宝马跑回来了,却只看到大批纵马而来的御林军。
他被那些拿兵刃的卫兵团团围住,领头那个将脑袋一抬,冲他道:“娘娘,请跟我们回去吧。”
于是祁鸾便知道,他的报应还是来了。
回去的路上,祁鸾被绑了手脚,嘴里也被堵了布巾。
御林军将他交给大内侍卫,侍卫又将他转交给太监,太监们将他抬着,送到了宣武殿里。
不是安泰殿啊。祁鸾第一次来新地方,颇觉新奇。
宣武殿比安泰殿还要阴暗,窗子都紧紧闭着,偌大个宫殿除却几根盘龙柱、几盏烛台外,再无他物。
哦,还有一个让他心冷体寒的恶鬼,楚云留。
祁鸾被送进来时,楚云留正在逗鸟。
准确点说,他是在用筷子戳鸟。
他将那小畜生关在狭窄的鸟笼里,用筷子把它逼到角落,将筷子的尖端抵在它胸脯处,再猛地刺进去,令它肠穿肚烂,命丧当场。
这显然不是他戳死的第一只鸟了,脚边上还散落着其他几只,俱是死状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