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风遥听他越说越过，刚准备发火，又想起这恐怕是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又按捺下脾气。

吕风遥：“你以后，莫要再这样口无遮拦了。”

祁鸾：“为什么？”

吕风遥：“说得好听些，是活泼直率，说的不好听点，是无甚教养。”

祁鸾：“你又骂我！”

吕风遥：“没有……只是怕你吃亏。”

他拨转着指下的酒杯，考虑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祁鸾这种性子，也不知能存活到几时。

若是有帝王的恩宠，那还好受一些。

若是没有，光是那些居于各宫、家里富贵显赫的娘娘们，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事到如此，还能怎么样呢？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尊佛，也想不出其他摆脱他的办法，只能狠下心肠来骗他一骗，就此了断这段孽缘。

吕风遥吐出肺中淤积的浊气，对祁鸾道：“你以后，若是有求于我，尽管说。”

祁鸾：“什么都可以吗？”

吕风遥：“嗯。”

祁鸾：“那我要你给我做个大风筝，过几日我们一起来放。”

吕风遥有些无奈：“这个太简单了，我说的是很难的那种。不管你是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不违道义，我都任你差遣。”

祁鸾：“那我要在你上面！”

吕风遥：“祁鸾！”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祁鸾也意识到了不对，蹑手蹑脚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祁鸾：“好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凶我。你凶起来可吓人了。”

吕风遥沉默着。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胸口闷闷地堵得慌，有好几次他差点就要将自己和萧振鸿的计划和盘托出了，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有比送走祁鸾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自己可以和黄小姐成亲，祁鸾可以获得荣华，萧振鸿也能得偿所愿，彼此都有归属。

祁鸾会恨他吗？

他不知道。也许会吧。

但祁鸾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过一阵子，就把这些事给忘了。

吕风遥不想沉浸在悲伤中，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你今天怎么换了身衣裳，那件粉的不穿了？”

祁鸾：“嗯，小叔叔告诉我，衣服要换着穿才漂亮。你喜欢吗？”

吕风遥：“我喜欢白的。”

祁鸾：“那我下次穿白的。其实白的也好看，就是不耐脏，难洗。”

吕风遥不敢接口任何与“以后”、“下次”有关的话题，说得越多，便越发虚伪。

他翻正杯子，往里倒了一杯酒，递到祁鸾面前。

祁鸾：“这是什么，好香啊。”

吕风遥：“桂花酒。”

祁鸾：“辣吗？我没喝过这个，小叔叔也不许我喝酒。”

吕风遥：“不辣，味道很轻。”

祁鸾被那香味勾着，又看吕风遥一副“喝吧没事”的表情，犹豫一下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就喝一杯，应该没事吧。

他在吕风遥催促的目光下，将那杯酒倒进了嘴里。

的确不辣，入口的时候绵柔温和，比糖水还要好喝许多。

祁鸾饮完一杯，还嫌不够，刚准备向吕风遥再讨一杯，便觉脑袋一沉，整个人就这样昏了下去。

杯子翻倒在一旁，在即将滚下桌沿的时候，被另一只大手接住了。

祁鸾面朝吕风遥趴在桌上，面容上施了妆粉，涂了胭脂，显得青春又俏丽。

吕风遥不带情欲地摸了摸他的脸，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叹。

祁鸾久与药材为伍，本身具有一定的御毒能力。是以这蒙汗药，是萧振鸿调制过后亲手交给他的。

最信任的小叔叔，和他最喜欢的吕风遥，现在要合力将他送到另一个人手里。

吕风遥胸腔嗡鸣着，肺部剧烈地上下起伏。

他从未这样骗过一个人，也从未这样难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