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许也察觉到了他的疏离,那小家伙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便尽力表现着,给他打扫屋子,又下厨做些糕点,送到他桌上。
祁正恒并不受用,常常是等那人一走,就将那人精心准备的食物丢去喂了狗。
孩子们慢慢长大,祁适祁合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他们都想成为祁家的主子,都想从自己手中接过权柄,都揣着祁家人的血性以命相搏。
大哥祁适,阅历更深,手段毒辣。
二子祁合,八面玲珑,机智油滑。
两兄弟斗得不可开交,他们的能力本在伯仲之间,可有次祁合棋差一招,跳进了祁适设好的圈套里,输得一败涂地。
那次损失不仅伤到了他自己,还动摇了祁家的根本。
这于整个祁家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一时间,元老会震怒,逼着祁正恒给个说法,或是做个了断。
而祁正恒,他明知这是动手脚的是祁适,明知犯大错的是祁合,却一句话都没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他都不想舍弃。
伤他的孩子,就是割他的肉。
最后,祁适也看出了他的左右为难,顺水推舟将罪责安到了祁鸾身上。
祁适此举,显然正中祁正恒下怀。
毕竟祁合也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放任兄弟相残,若是祁适逼得狠了,他保不准会将两个儿子各打八十大板。
揣摩透祁正恒的心思后,祁适改变了战略。
既然这一回逼不死也废不掉祁合,他干脆自退一步,对祁鸾下手。
除却祁适外,没有人更清楚祁合对祁鸾的在乎程度。
祁合果然慌了,杀人诛心,他死也没想到祁适竟会想出这一招来。
要么自己丢命,或是丧失继承权。
要么祁鸾负责,推他出去顶包。
祁正恒与祁适帮他做了决定,两父子一唱一和,祁适将祸水东引,祁正恒则负责点头摇头,时不时发表一些简单的意见。
哪管祁鸾在地上如何跪倒哭嚎,又是如何声嘶力竭,祁正恒都视而不见。
他不曾跟祁适排练过剧本,但到底是两父子,都将这出戏演到了极致。
直到最后祁适提议将祁鸾赶出家门,这场闹剧才最终结束。
那时的祁正恒并未在意过祁鸾会遭遇些什么,一个弃子,不值得他多费精神。
可谁能想到,他当日尽心保下来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想杀他。
而他漠视的祁鸾,却在他失忆以后,以一种天真无害的姿态出现在他生命里,与他相爱,最终成为捅向他心脏的这把刀子。
祁鸾死了。
当初的一念之差,让祁正恒与所爱阴阳永隔。
任他如何悲泣哀嚎,祁鸾都无法死而复生。
他带着一身伤疤,衣不蔽体,在受尽无数非人折磨以后,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死在了自己手里。
是自己点的头,是自己做的决定,也是自己不闻不问,导致祁合如斯大胆,导致祁鸾被活埋。
那天,祁正恒跟祁鸾待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这陌生的冰冷的躯体,从悲戚交加到泪流满面,直到最后,无泪可流。
他让人看着那可怜的孩子,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想为他再找一根冰棒,想将那可怜的孩子从痛苦中带回来,想逆着时光找回那个人。
所以他去了。
他找遍市场,想找一根与当时一样的冰棒,却被告知那一款早就停产了。
也是,十多年了。
祁鸾早已长成了大孩子,那种小吃食也在时光中湮灭。
他只能寻到当初的老师傅,亲自追到家里去,让他手工做了一份。
而后飞奔回来,回到他的小不点身边。
冰棒被他小心保存着,一路上都没有化开,他将那小吃食拿起来,喊他的小不点儿:“阿鸾,起床了,快来吃吧。”
可祁鸾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声带被封闭在那个小小的躯壳中,他的唇再不会开启,他也不会掀开眼皮来看祁正恒一眼。
直到冰棒快要融化,他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于是祁正恒明白了。
明白自己失去了作为父亲的资格,也失去了作为爱人的权利。
他将永远不可被原谅,永远刻上烙印,直到他的罪孽被赎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