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没想留活口,见他再无反抗能力后,便割开了汽油管,想伪装成意外死亡。
祁正恒坐在哪里,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半边身体被大火焚燃。
浓烟滚滚,将他借以呼吸的氧气尽数驱逐。
太疼了。
皮肤寸寸龟裂,火舌反复舔舐肌体。
宛如一场漫长的酷刑。
这样的死,未免太不体面。
没有死在他林立的仇家手里,却遭了自己人的暗算,何其可笑。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祁愿及时赶了过来,将他从火场里背了出去。
他昏倒在逃离的路上,脸部受了灼伤,被祁愿以保护为名送去医院,整容之后成了贺正。
这便是他的全部记忆了。
贺正意识回返,他被鲜血染透的双手微微抽搐着,在祁合的逼供下,勉强吐出一句:“南门口,祁正恒在那里。”
“这是什么地方?”祁合显然不熟悉C城的地名,将目光投到下属身上。
下属:“二少,那是C城最大的菜市场。”
祁合咬牙:“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骗我?”
贺正疼得舌头直发颤,却还是努力吐声道:“他就在那……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祁合:“具体地址呢?”
贺正打作精神,现场胡诌了一个。
他睁眼说瞎话的这招诓过小不点儿许多次,这回也成功将祁合套了进去。
祁合信了。
“行了,来两个人处理下吧。其他人跟我走。”祁合摆摆手,驱车带人离开工厂。
贺正仍被困在铁椅子上,狗腿子们将冰凉的液体对着他当头淋下。
熟悉的汽油味。
这些人显然没把贺正当回事,在屋子里泼完油后,便起身撤离。
断后的那个将打火机一点,往门内一丢,在火焰蔓延开来的瞬间,甩手而去。
留下贺正一个人在厂房内等死。
贺正垂目看了看自己,将被祁合折磨过的左手,一点一点自麻绳下挣脱出来。
绑法的确精妙,椅子也足够牢固。
只是再紧的绳子,也绑不住断了指的手。
贺正咬牙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绳子,在火焰烧到自己身上之前,捡起断指滚到了角落里。
等祁愿闻风赶来救援的时候,贺正已经逃出生天,在回城的路上跋涉了。
祁愿赶忙下车跑去接应,一眼便看见贺正褴褛的衣裳,和伤痕累累的双手。
祁愿:“叔父……”
他想去扶,然而贺正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依然在提步往前走。
祁愿看到他手中握着断指,知道要赶紧带他去医院,再度唤他道:“叔父,你要去哪儿?”
贺正比他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回答道:“去H城。”
这波澜不惊的回答,让祁愿想起了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他惊诧道:“叔父,您……您回来了?”
祁正恒:“是,我回来了。”
晚上九点。
祁鸾抱着枕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贺正没有回来。
过了五分钟,又抬起头来看。
贺正依然没有回来。
他微微有些失望,随手翻着床上的书册,等待着这难熬的时光过去。
终于,熟悉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贺正!”祁鸾迅疾飘下床,往门口的方向扑。
他的怀抱未能落到实处,因为站在门外的人,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一个。
拿着冰棒的张瞎子:“害,还挺热情……”
祁鸾扒在门口左看右看,等目光落了个空,才对张瞎子道:“怎么是你,贺正呢?”
“他在超市里加班,让我来接你。”张瞎子背着贺正教他的词,如是道。
祁鸾乖乖的:“接我去哪啊?”
张瞎子理所当然地说:“搬家啊,他不是跟你提过吗:这里不安全,要带你去更好的去处。”说完又加了句:“我也一起去,方便照顾你。”
张瞎子步进门来,冲祁鸾道:“还有什么要带的,我帮你收拾下吧。”
祁鸾:“有很多,贺正的衣服,贺正的被子,贺正的包,贺正的鞋子,你等我找个收纳袋……”
他想往柜子方向跑,被张瞎子拉住了:“那些都不用了。你就看看你有什么要带的,拿上你自己需要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