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瞄了谢屿一眼,谢屿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他的回答。
记者又追问了几个关于“私下关系”和“未来合作”的问题,两人都默契地用“互相欣赏的专业伙伴”、“期待有合适机会再次合作”等官方说辞挡了回去。
采访终于结束,进入写真拍摄环节。
摄影师要求两人摆出一些或亲近或对峙的姿势,以契合电影中那种复杂的关系。灯光,布景,镜头……一切准备就绪。
“好,谢老师,陆老师,放松一点,自然互动。”摄影师指挥着,“可以靠近一点,眼神交流,对,想象一下电影里那种……既是对手,又互相吸引的感觉。”
陆昭按照指示,微微侧身,面向谢屿。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谢屿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摄影棚里特有的、略带燥热的空气。
谢屿也调整了姿势,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在专业的摄影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却又仿佛在深处燃烧着幽暗的火。
陆昭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想移开视线,却又被谢屿的目光牢牢锁住。
“很好!就是这个眼神!”摄影师兴奋地按着快门,“陆老师,再稍微……带点挑衅?或者不服?谢老师,你的眼神可以再冷一点,但深处要有点别的……对!就是这样!”
镜头捕捉着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陆昭努力调动着属于角色的情绪,试图演出那种“不服输的年轻特警面对高深莫测对手”的紧绷感。但谢屿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镇定,直抵他心底最真实的慌乱和……悸动。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谢屿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纹。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气息拂过陆昭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别紧张。”
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平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昭心湖,瞬间荡开一圈涟漪。
陆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起属于角色的眼神,迎向谢屿。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两人都是专业演员,一旦进入状态,便能迅速找到镜头前需要的节奏和感觉。或并肩而立,或相对而坐,或一个倚靠书架一个站在光影交界处……在摄影师的引导下,一组组或张力十足、或氛围感强烈的照片被定格下来。
拍摄间隙休息时,陆昭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喝水,谢屿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交谈。
但陆昭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镜头前那种高浓度的“对视”和“交锋”,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又被打破了一些。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被共同经历再次加固的隐秘连接。
像两只刚刚配合完成一场高难度表演、虽然表面上各自休息、实则气息仍隐隐相连的猫狗。
拍摄全部结束,已是傍晚。两人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
“今天辛苦了,二位老师。”杂志编辑走过来,笑容满面,“成片出来一定第一时间发给团队。期待电影大卖!”
“谢谢。”谢屿和陆昭礼貌道别。
走出摄影大楼,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晚风带着凉意。
两人的车都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方向一致。
“一起走?”谢屿侧头问。
“嗯。”陆昭点头。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不慢。路灯将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刚才……谢谢。”陆昭小声说,指的是拍摄时谢屿那句“别紧张”。
“应该的。”谢屿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淡,“你后来状态调整得不错。”
得到谢屿的肯定,陆昭心里那点因为下午高强度工作而产生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上扬。
“晚上想吃什么?”陆昭问,“回家做?还是……”
“回去随便吃点。”谢屿说,“冰箱里还有食材。”
“好。”陆昭应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回家”这个词,从谢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
他们先去超市补充了一些新鲜蔬果和肉类,然后才回到公寓。
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天,陆昭却觉得这个空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谢屿脱下外套挂好,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处理食材。陆昭跟过去,想帮忙打下手。
“你去休息。”谢屿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或者,去把明天发布会要用的资料再看一遍。”
陆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屿挽起袖子、系上围裙(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动作利落地切菜洗菜,那副居家又专业的模样,让他心里那点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看资料。他就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谢屿忙碌的背影。
灯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上,锅铲翻炒的声音,食物下锅的滋啦声,还有渐渐弥漫开来的饭菜香气……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陆昭曾经只在梦里勾勒过的、关于“家”的画面。
而画面的中心,是谢屿。
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幸福感填满。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但色香味俱全。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安静地进食。
“好吃。”陆昭吃得津津有味,毫不吝啬夸奖。
谢屿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了陆昭碗里。
陆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谢屿垂着眼,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陆昭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心里那点甜蜜又泛了上来。他夹起排骨,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像一只被主人投喂了最爱食物、快乐得尾巴直摇的狗。
吃完饭,谢屿照例收拾碗筷。陆昭这次没有干等着,而是主动擦桌子,收拾台面。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厨房恢复整洁。
洗完澡,换上睡衣,时间还早。陆昭窝在客厅沙发里,拿着平板,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明天发布会的流程。谢屿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平板屏幕偶尔亮起的光。
安静,却不冷清。
陆昭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平板上移开,落到谢屿身上。谢屿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偶尔会因为看到什么而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又缓缓舒展开。
陆昭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谢屿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看什么?”谢屿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昭的脸一热,赶紧移开目光,盯着平板屏幕,胡乱指着一行字:“没、没什么……在看这个流程……”
谢屿没拆穿他,只是合上书,站起身。
“不早了。”他说,“明天要早起。”
“哦……好。”陆昭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
再次躺在一张床上,陆昭已经不像昨晚那么僵硬和紧张了。他平躺着,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谢屿的存在,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体温。
谢屿也平躺着,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点距离。
黑暗中,陆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睡意尚未袭来,白天的种种——晨起的亲吻,共同的早餐,默契的采访,并肩的归途,温馨的晚餐,还有此刻共享的床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他想落泪。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谢屿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安静的轮廓。
“谢屿。”陆昭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谢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点睡前的低哑。
“……没什么。”陆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黑暗中,他听到谢屿似乎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谢屿也侧过了身,面向他。
一只微凉的手,在被子底下,准确地找到了陆昭的手,轻轻握住。
“睡吧。”谢屿说。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晚最后一点凉意,也驱散了陆昭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
他用力回握住谢屿的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嘴角,是压不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同居的第二个夜晚,在无声的牵手和交融的呼吸中,安然度过。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而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共享的日常,才刚刚铺开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