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龙云猛然坐起身，感到一阵眩晕，鼻腔口腔里都是土，差点没憋死，脑袋也嗡嗡作响，看东西都重影。

席九韶递来一瓶水，龙云接过漱漱口，又洗了把脸，眼前的世界才开始慢慢清晰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在地道里，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身处地面上的一处乱石堆，晚霞铺了半边天，已经是傍晚了。鼻间除了土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气味。

龙云撑着身旁的巨石爬起身，越过石块朝河滩看去，当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只见原本铺满白色石块的河滩上，如今全是淋淋的血迹，几只野象凄惨地倒在地上，有的没了四肢，有的少了头，还有的剩下一口气，正发出哀哀的悲鸣。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是焦黑的深坑，就连一旁的河水都泛着冷红色，血腥味硝烟味弥漫交织，浓烈得呛人。

龙云没忍住，一侧脸吐了出来。

席九韶站在一旁，缓慢道：“应该是附近领地的人，他们已经解锁了二级科技，无人机携带炸弹，几分钟内就可以消灭野象群。”

龙云脸色煞白地靠在石头上。如果说他们之前和咕咕鸟、长角巨牛、直翅蝼蛄的斗智斗勇算是打猎的话，这群人用无人机对付动物，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简直无法理解游戏策划在想什么，按席九韶的说法，这里的土著在外面世界都艰难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了，进了游戏却能一步步解锁科技，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这样的做法好比给一群饥肠辘辘的乞丐分发枪支和弹药，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巨大的混乱和悲剧。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全程直播、无法退出的生存游戏，在游戏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龙云很难不往糟糕的方向去猜测，也许他们这些玩家的性命、在游戏中艰难的挣扎，都只是游戏公司和观众们的一场乐子罢了。策划不当人，不，策划甚至都可能不是人！都星际时代了，谁知道游戏策划是哪里来的外星人！

龙云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悄悄握住了发烫的右手腕，抖着嗓子问：“他，他们走了吗？我们现在安全吗？”

“走了。”席九韶道：“我发现他们以后，出去把长角巨牛藏了起来，回到地道的时候轰炸行动才刚刚开始，地道坍塌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幸运地保存住了。等他们收集完附近的矿石，我才带你到地面上来。”

“矿石？”龙云问：“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矿石？”

席九韶点头：“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个玩家手中有一个探测器，对矿石有特殊的反应，他们是一个5人的小队，很可能是附近领主的探矿队。”

探矿队拿着探测仪在荒野上寻找矿脉，遇到危险生物就一路狂轰滥炸碾过去，真是暴力的手段。龙云环顾四周，那些死掉的野象已经化作光点飞散，地上残留着皮毛、肉块、象牙之类的掉落物。这游戏就是这样虚虚实实，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边界，明明这些生物像真正的动物一样会流血受伤哀鸣，然而它们死后掉落的东西又赤裸裸提醒着玩家，它们只是游戏boss而已。

龙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也许是他太过天真了，来自和平年代的人，很难接受这样单方面的屠戮和鲜血淋漓的“战场”，但如果他说自己因为这些游戏Boss被肆无忌惮地杀戮而生气，恐怕其他玩家会觉得他是疯子吧。

最终他只能苦笑着吐槽了一句：“真是财大气粗，Boss掉落都不捡。”

席九韶却说：“不用捡，探矿队过去后，后面一般会跟着一个拾荒小组，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说着，他眼神一凝，匆匆上前把龙云架在背上，朝着远处的树林跑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十人左右穿着蓝色制服的玩家出现在河滩上，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把野象掉落的东西分门别类收集好，还有一些探矿队扫荡后的剩下的零星矿石，他们也都一一收集起来。

走到乱石堆前时，其中一个人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警惕道：“队长，这里有两个陌生的脚印，看鞋底的花纹不像是我们的人。”

“别大惊小怪的，”戴着口罩的队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应该是荒野上的散人玩家，刚才这里这么大的的动静，吸引几个来看热闹的玩家也很正常。那群鼹鼠，身上可没几颗粮食，要不了几天就会死在荒野上，不用理会。”

天开始下起雨来，不远处的树林中，席九韶把晕乎乎的龙云推上牛背，在树林中搜集了一圈，用树枝和宽树叶绑在一起，制成了个简易“扫把”，然后跃上牛背，驱使着巨牛往前走。巨牛向前，席九韶则倒坐着，用制作的“扫把”清理牛的脚印，很快，雨水就会把地上的痕迹和泥土冲合在一起，任谁也追踪不到他们的痕迹。

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身上，龙云默默把帽子和防水的快递袋掏出来套在身上，忍着眩晕和腿侧的疼痛，在牛背上颠来颠去大半天，终于在深夜赶回了他们的领地。

说实话，远远看到那一圈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围墙，龙云都快感动哭了。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歹领地有帐篷能躲雨，有围栏能防虫，还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无人机炸弹，简直安全感爆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