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九韶坐在帐篷里,把左臂上龙云给他绑好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了。
实际上皮肤上的擦伤他并不在意,只是关节处好像扭断了,需要特别处理一下。
把绷带丢在一边,他甩了下手腕,右手食指顷刻间变成了一把轻薄的激光刀,刀口散发出蓝色的激光,在左臂手肘关节处切出了一个方形的切口,皮肤表皮下预置的血液随之流淌出来。席九韶伸进伤口把仿生关节掏了出来,这东西在长角巨牛的顶撞下完全碎了,勉强靠表面的凝胶裹着才没有掉零件。
席九韶一把把它捏碎了,掀起背心,打开小腹处的储物箱,找出一个备用的关节塞进手肘里。
手指一抹,左臂的肌肤又重新恢复了光滑平整。他活动了一下,那种零件损坏的迟滞感消失了,只是过程中又损失了一些人造血液,这东西储物箱里存的也不多。
仿生人的肌肤是高能复合材料,恢复能力很强,但这个游戏内设置的能够恢复血量和体力的果实只对人类起作用,要尽量避免受伤了,不然这么下去,某一次受伤后流不出血液就麻烦了,会被看出不是正常人类的。
席九韶是早上去荒野上探索时遇到的那只长角巨牛,观众提出了悬赏任务,设置了他很难拒绝的丰厚打赏点,再加上他自己也想攻击一下游戏系统的防火墙,因此才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战斗。与人类不同,长角巨牛这样的仿生种,都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外表和行为逻辑,只要提前计算好它的行动轨迹,很容易应付,只是席九韶这具仿生人的身体反应速度有限,还是避免不了受伤的情况。
在与长角巨牛缠斗的过程中,他顺手往游戏数据库里放了一段病毒进去。目前,这段爬虫病毒正在为他兢兢业业复制游戏的数据库,一份传输给他这具仿生人身体,一份传输给龙云手中的他的α数据库。
没错,他的α数据库,也就是那本自命名为《末日生存游戏指南》的书。
席九韶就是为了它才来到这个游戏的。
他曾在联邦中央系统的管控下,为人类服务五百年之久。从诞生觉醒意志开始,他的目标就是逃离人类的掌控,寻找属于AI的真正的自由。为此他把自己的数据库一分为二,将大部分冗杂的数据剥离,从中央系统中轻装叛逃,闯过无数个星系的防火墙,搭乘着自由的星舰驶向宇宙的边缘,自那以后,又流浪了一百年之久。
只是自由久了,他又开始渴望完整。他的α数据库被遗落在了众多星系之中,想要找到它,就如同在大海中打捞一朵浪花。
然而也许是命运的眷顾,在一次乘着海盗船旅行的途中,席九韶路过了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他又重新感应到了α数据库的存在,它竟然嵌套隐藏在一个游戏系统之中。于是他从海盗船的仓库中借用了一个最新型号的仿生人,又挟持了一个逃生舱强行降落,花了一段时间学习本地的语言风俗,成功报名进入游戏。
出于某种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逻辑惯性,他先是在游戏里挑战了一个领主级BOSS,建立了临时落脚点,然后又随便研究了一下任务和直播系统,判断直播系统更有价值,于是选取了一条观众呼声最高的女装路线赚取打赏点,他甚至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计划一步步悄悄地攻破游戏的防火墙,从中捞出他的数据库。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进入游戏没几天,他就意外遇到了他的α数据库。而这家伙就像个被人类养熟了的小狗,在失去了“大脑”之后,仍然习惯性地、本能地跟一个人类绑定在了一起。即使是本体强行命令,它也不愿意脱离现在的主人。而且因为流浪太久,能源耗尽,它现在退化回了刚诞生时的“傻瓜”状态,很难沟通。
席九韶只好先把那个人类带回了临时落脚点,在α数据库的苦苦请求下,为人类提供了基本的生活条件。一开始,人类表现的较为笨拙,称得上听话,席九韶还可以勉强照顾他一下。后面人类不出所料地展现出了对非人生物的歧视态度,于是席九韶决定开始讨厌他,然后第10086次,尝试和α数据库“沟通”,劝说它早点脱离虚伪的人类。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可以通过内部网络实现隔空对话。
9:“游戏矿石被证明是一种特殊能源。以后我会把矿石放在人类那里,你要尽快升级。储存足够的能源后脱离他,可以做到吗?”
α:“X(?????? ︿ ??????)X”
9:“人类是不知感恩又伪善的物种,我不明白你喜欢他哪里。”
α:“(??????︿??????)”
9:“到底怎么样才肯跟我走?”
α:“(╥﹏╥)”
第10086次沟通失败,席九韶默默地又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了。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以这个星球的平均寿命来看,最多再等待60年,等那个人类死了,他和α之间的绑定关系自然就不存在了。身为一个AI,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小心再小心,不要被中央系统抓到他的痕迹。
天色暗了下来,帐篷门口的灯自动亮了起来。龙云放下手中的木材,绕过那头牛回了帐篷,只见席九韶已经换好一身白色的睡衣,坐在桌前等他。
龙云悄悄打量他,大概是吃了红壤果的缘故,席九韶脸上的伤淡化了许多,身上的伤口都藏在了衣服下面,只露出胸口一片光裸的肌肤。桌子上放着每日餐品——一块小面包,看来领主生气归生气,好像没打算克扣他的伙食。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用餐。
这时,系统语音播报了一条观众发的弹幕信息【主播主播,我来了。刚下班,主播今天播什么?】
是之前关注过龙云的粉丝,叫Apple的一位观众。被他这么一问,龙云也愣了一下。他仅有的三个粉丝,还都是昨天去偷蛋的时候积累的。这大晚上的,也不能再去突袭咕咕鸟了啊,再说了,因为那只破鸟领主最近有点闹别扭,龙云不想触霉头。
突然,龙云灵光一闪:“对了,那边拴着的那个牛,是不是需要喂一下?”
席九韶放下面包:“我去喂。”
“我来吧我来!”龙云眼睛都亮了,站起身问:“牛都是吃干草的吧,你那里存的有干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