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两三分钟的功夫,值班老师急匆匆赶来。大家已经简单给‘牺牲’的光顾同学止了血,甚至连冰袋都给捧脸上敷着了。
高中生的课桌有时候就像哆啦A梦的兜,啥玩意儿都能给你整出来。
老师一来教室,看到这一幕就感觉血压有点高。
这可是A班,是进军名校的培养皿,更是校长大人的眼珠子!你说一下子躺地上俩,其中一个更是惹不起,这还了得?
上课铃响,老师瞪着眼睛把看热闹的都赶回去,其实不用赶也会回去学习的,俺们学习永动机的自主性超强,毕竟特么的作业都写不完,闹呢?
祈栩自然被扣下来,老师大致跟班里其他同学了解情况,就带着我们走了。
刚吃了胃药还没起效,老师扶着光顾,让祈栩搀着我,就往办公室的方向挪。
上楼梯那会儿,我扶着墙走得磕磕绊绊。祈栩主动伸手扣着我的腰,我有些不自在却也躲不开。他的呼吸一阵一阵喷在我的头顶,有时候嘴唇还会不经意碰到我的耳朵,惹得我一个冷颤。
然后我居然听到他好像轻轻笑了笑。
神经病。
之前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感动,顷刻间烟消云散。
老实说很奇怪,我对祈栩的触碰并没有从前那么敏感,基本都是后知后觉,习惯觉得要保持距离。
可能是因为每当他靠近我,养父母的亲情业力就开始发挥作用,我们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因而我对他熟悉又陌生,就忘了拒绝。
校医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来到办公室。
她一边给光顾检查,一边听祈栩说我的情况:吃的什么药,发病的时候什么症状,吃完药已经过了几分钟。
他认真说话的时候,目光总会跟光顾对上,然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错开眼神。
气氛古怪。向来敏感的我察觉到了,但是摸不着头脑。
好在光顾皮糙肉厚,并无大碍,但半边脸还是肿了起来。如果我注意到,就会发现他肿的半边脸,正对应那时‘亲’我的那半边。
眼见没有大事,我的脸色也渐渐好转。
值班老师开始试着解决问题。
三足鼎立,当然先挑最弱的那个开刀。
“祈栩同学,为什么突然打人?”
药劲儿上来了,我有点困,坐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俩打架,为什么把我也扯过来。
我只是怕事情越闹越大,到时候不好收场,才会帮忙。夸张的说,这俩人出事,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是左手也是右手,你要我切掉我的左手或者右手——那我指定不能同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祈栩瞥了我一眼:“就突然看他不爽。”
光顾:“?”
我在心里吐槽:我嘞个亲娘四舅奶奶~
悄悄抬头,果然就见值班老师额头的青筋在跳。唉,这当老师,也是不容易。
“你呢,什么时候惹他了?”
光顾怔了怔,那滔天的委屈不像演的:“不是,徐老师,我纯窦娥冤啊。”
徐老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估计是没想好怎么解决,顺口道:“你呢,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犯病了?”
我······
一阵诡异的沉默。
如果可以听见心声,估计我们仨会很默契:傻*。
很明显老师也不想耽误我们学习,于是给我们仨记了处分。一个打架的,一个挑事儿挨打的,还有一个劝架被误伤的友军。
这件事儿在我们年级传遍了,当个笑话儿传的。
后来班里的神婆说,是因为我们仨带煞,犯冲,也可能就是我命不好,纯点背儿。
回去的路上,依旧虚弱的我被哼哈二将一左一右抬着胳膊给架起来了,下楼都没动静,脚根本够不着地啊。虽然莫名其妙挨揍的是我哥们儿,但现在我比他像病号。
“兄弟,我能问问你为啥突然发难吗?”光顾转头看他,握着我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
祈栩也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纠结措辞:“如果真的冤枉你了,你可以用同样的力度打回来,我保证不躲。”
左边的脚步一顿,我又急着赶回去补作业,一直努力踮脚尖跟上他们,猝不及防猛地一个趔趄,眼看要被甩出去。两边立刻同时抓紧我,差点给我抓出内伤。
“嘛呢,作业是写完了?快点走吧。”我忍不住抱怨道。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种古怪的气氛又来了,我夹在中间浑身难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突然觉得作业不重要了,今儿我非得把这俩人扒明白。
“等会儿。”我稳稳当当站在台阶上,撤回胳膊,捂着胃审视他俩。
“怎么回事?老顾,你啥时候跟他有一腿了啊,我怎么不知道?”
一种好兄弟背叛我,有别的狗了的错觉。
许是我的眼神过于哀怨,光顾低头笑了会儿,忽然抬手搭在我肩膀拍了拍。
从初一我们俩就看对眼儿,一直同行到如今。从最初我三令五申强调:不要老是触碰我。到后来习惯成自然,光顾是为数不多,跟我有任何肢体接触,我都不会很反感的人。
当然也是因为他极有眼力见儿,总在作死的边缘试探,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让我想发火都不好找理由。
光顾,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所有我能说出来的秘密,他都知道。至于他的秘密,老子不感兴趣。他不说,我也不问。
他一改平时不着调的样子:“没有的事,都是误会。”然后他也学着祈栩,眯着眼看向对方,天塌下来也能自己摆平一般:
“算我倒霉,看在你是晞晞哥哥的份上,这件事翻篇儿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们俩才是货真价实的一路人。如果不是祈栩丢了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偷了他的人生,也许跟光顾成为好朋友的人,根本从来也不会是我。
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我的情绪开始急转然后跌落。
“晞晞什么晞晞,我不嘻嘻。恶心巴拉的一天天。”
光顾笑得很大声,楼道回荡着他的笑声,一看就是故意恶心我。
也没有八卦,无聊死了,浪费时间。我微微有些不耐烦刚要开口,便听见祈栩冒出一句:“再有下次,拳头伺候。”
语气里满满的威胁,那股子街边流氓做派,一开口就把我的不耐烦技能点满:“够了,祈栩。他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以后麻烦你离他远点儿。”
说完,我抬手扯着光顾的手腕,饶过祈栩,大步朝教室走去。
走了几步远,还能感受到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个祈栩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看出来我的烦躁,光顾忽然低声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我哪知道。”
光顾乖乖由我拽着,又问:“我只是你唯一的好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