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多吃肉,光长个不长肉哪行!”秦晓晓目光慈祥,不停给坐在一旁高大俊朗的少年夹菜:“虾也吃,妈妈都给你剥好了,补充蛋白质!”
祈栩是我哥的名字,昭昭是他的小名。
爸妈在他回来前就因为给他取名吵了几次架,秦女士坚持要在栩后面加个昭,因为她特别喜欢展昭这个角色,把各个版本的剧翻来覆去地看,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帅气的儿子加上这个字。
但是祈天承就觉得三个字拗口,坚决不同意。
“我自己可以剥。”祈栩慢悠悠剥了几只虾,却没动秦晓晓剥好的,连她夹的菜也不吃一口,她便有些尴尬和无措。
我知道一年前他们好像就已经找到祈栩,但是他不愿意回来,哪怕家里比起从前算得上富裕。只要他回来,就能立刻过上接近富二代的生活。
如今不知为何愿意回来了,却摆出一副父母欠了他几个亿的架势,爱搭不理,甚至专门对着干。
我拿不准他们二老对祈栩是什么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放在平时,我肯定要绞尽脑汁讨好他们,让他们开心的。
毕竟我不是他们亲生,我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然而祈栩也不知是抽什么疯,在秦晓晓都快急得掉眼泪的时候,忽然把自己剥好的虾夹到了我碗里。
速度快到我都来不及拒绝,秦晓晓在惊讶中回神,想拦住他:“你弟有洁癖,你自己吃就行。”
我朝着秦晓晓感激地笑了笑,想着祈栩可能也是一番好意,我这个时候再拒绝,像什么样子?
谁知道为什么他不接受亲生父母的示好,偏偏向我这个冒牌弟弟释放友好的信号?
几个虾而已,我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微笑:“谢谢哥。”
既然都道谢了,我不能像他一样可以摆脸子不吃。
筷子夹上虾仁的那瞬间我就已经想吐,硬生生拿出我今生最好的一次演技放进嘴里,嚼都不想嚼,整个吞了下去。
还不止一个!
祈天承默默看着,眼里的骄傲和喜爱几乎溢出来。或许他眼里是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吧,但我真的要吐了。
除夕夜,一家三口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算和谐温馨,其乐融融,似乎显得我这个冒牌货特别多余,特别没眼力见儿。
我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拉锯战,我也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爸,妈,我吃饱了,先去写作业。”
两个人敷衍般点点头,也没问一句:大过年的,写啥作业啊?
我无所谓,失落肯定有,但也完全理解他们二老的心情。亲生儿子丢了那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如今才刚刚接回来,顾不上我这个天天在眼前晃的,十分正常。
我说写作业只是个借口,他们夫妻对我很好,我感激他们。此刻也愿意让出位置,成全他们一家。
于是我立刻起身,努力忽视那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溜烟儿上了二楼的卧室。
关了卧室门,却并没有把那种被凝视的恶心感隔绝在外,反而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黏在我的后背,揪也揪不掉。
加上吃了那几只从他碗里刨出来的虾,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忍着不适连忙冲去卫生间吐了个干净,又洗了三遍澡,才觉得好些。
从祈栩下午进了这个家,我下楼,对上他探究打量的眼神开始,我就浑身难受。
本来知道有了一个哥哥,我其实非常开心。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幻想有个哥哥陪我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打篮球,出去看电影啊,干什么都行。
这样我就不用出门去找我兄弟做伴了。
哥哥可以跟我住一起,我们去哪玩,结束之后都可以坐一辆车回家,不用半路分开。
这也意味着我不再孤独。
可惜,这个祈栩。
怎么说呢,他大概就是我最不喜欢往来的那种男生。
长相上是好看,五官精致,浓眉大眼,但我不喜欢,欣赏不来。
气质也就那样,更多时候都像一个街边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带着些许的流氓痞气。
听说他本来就是混混堆儿里的,只是命好,被亲生父母给找到了,飞上枝头当凤凰。
他下午那会儿刚见到我,先是瞪大了一双眼,但紧跟着就下意识眯起来,总感觉像在看什么猎物。要不是他比我年长,我早就想暴揍一顿,让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秦晓晓之前说的兄友弟恭,我当时想的好好的。现在怕是做不到了,因为这个眼神,让我不舒服。
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亲儿子回来了,还愿意继续养着我,我就得知恩图报。
我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他也别给我找不痛快,相安无事就很好。
然而,高二寒假接近尾声的某天。
‘砰’
我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这个辅助线是怎么画出来的,被这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我阴沉着脸转头,这段日子祈栩总是找机会想让我去他房间一起学习。我当然不愿意,他想来我房间也会被秦晓晓婉言挡回去。
本来就烦,不想跟他搭话,只好狠狠瞪了一眼。
“不欢迎我?”
阴阳怪气,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以往秦晓晓都会在家监督我们学习,今天初七,她有个老同学的聚会,下午出门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出去。”我不想跟他纠缠,但也没显得太过冷漠。
祈栩挑了挑眉,大摇大摆迈着步子走进来四处打量:“你这房间布置的不错,我早就想来参观参观。”
他一直对我的房间好奇,好吧,我感觉他对我的一切都很好奇。
此刻爸妈都不在家,而楼下阿姨在准备晚饭,阿姨只是外人,哪里能管得了他?
只能我一个人应付他。
“我在写作业,麻烦你出去,别打扰我,谢谢。”熟悉我的小伙伴听见我这语气肯定知道我真的生气了,这人也不知察没察觉,仍旧在靠近:
“我不说话,在这待会儿。”他自顾自坐在我的床上:“有洁癖?”
我有些小毛病,对我的空间我的物品占有欲极其强烈。讨厌别人碰我,也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卧室对我而言,是个不能再私密的地方,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放肆。哪怕是我好哥们儿,这么多年,都没能来过我房间一次。
卧室的卫生我都是自己搞,只有大扫除的时候会让阿姨进来帮忙。秦女士和祈天承更是给了我足够的尊重,从来不会没有允许就随便进我的房间。
我念着他毕竟是我哥,他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发脾气。
谁料他毫不见外,祈栩这个家伙没有一点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
于是他坐在床上的瞬间我就炸了,腾得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吼道:“谁让你坐我床上的!滚出去!不欢迎你!”
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关了门,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很远,只在房间里盘旋。
一看我这反应,这人居然还敢笑出声?
“这就生气了?你这床是金子做的,还碰不得?”
这副赖皮的样子更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颤抖着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我再说最后一遍,赶紧给我滚出去。”
祈栩收敛笑容:“我就不滚,怎么着?还要打我?”
贱人!
祈栩从一回来,就莫名爱招惹我。最开始,他会在吃饭的时候故意当着父母的面挑我的毛病,在学校里四处打听我的八卦,甚至在我们班体育课的时候过来恶作剧,带着一帮人捉弄我,让我当众出丑。
直到后来,高一下半年的时候我谈了个女朋友,他才似乎消停了一阵子,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但反正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气得我动不动就岔气胃疼。
今天闯进我的卧室,算是碰到了我的底线,攒来攒去,新仇旧恨,所以我不想忍了。
就算会被父母扫地出门,就算打不过祈栩,我也要先揍这傻*一顿。
我真的撸胳膊挽袖子朝他几步冲过来,注意到他忽然勾起嘴角,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但也顾不上想太多,照着他的脸就要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