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琳最后没有回复“失眠”。
她在挣扎,在痛苦,在试图寻找一条既不背叛仇恨、也不完全泯灭良心的荆棘之路。
叶畅静静地看着那个沉默的头像。
她知道沈思琳此刻大概在经历着什么。愧疚?不安?对未来的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庆幸”——庆幸自己最终“没有下手”。
多么天真。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所以为的“良心发现”和“迂回警示”,在真正的猎手面前,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早已被预判了落点的棋子。她更不会知道,她拼命想要避免的“直接毁灭”,早已由她最想报复的人,亲手完成,并且完成得更加彻底、更加无可挽回。
叶畅关掉了所有屏幕。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孤独,挺直,像一把出鞘后注定要染血的利刃,冰冷地映照着自身的寒光。
“姐姐……”她对着窗外虚无的夜色,无声地翕动嘴唇,“再等等……就快好了。”
“所有伤害过你的,让你痛苦绝望的……包括这个扭曲的、由仇恨和错误衍生出的世界本身……”
“我都会让它,付出代价。”
“哪怕……代价里,包括我自己。”
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尽头,苏语的房门紧闭着。
叶畅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终究没有进去。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虚虚地碰了碰那冰凉的门板。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卧室。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唇上早已愈合、只留下细微痕迹的破口处,似乎又传来一阵幻痛。
那痛楚清晰而冰冷,提醒着她正在行走的道路,是何等黑暗与决绝。
沈思琳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亲密审判”中的艰难抗辩。
却不知,真正的审判长,早已将自己也摆上了祭坛。
这场毁灭,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