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闹中取静的粤菜馆前。门面并不张扬,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门里透出,在微凉的夜雾中晕开一小片温馨的光域。
叶畅显然对这里很熟,领着沈思琳径直进去。侍者似乎认得她,恭敬地引着她们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走向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角落。
位置很好。一侧是半高的木质屏风,隔开了大部分视线;另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天井,竹影摇曳,石灯静默,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头顶是一盏光线柔和的纸灯笼,在深色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环境私密,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该属于她们这种关系的家常感。
沈思琳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微凉的实木桌面,心头那份不真实感越发浓重。她看着叶畅在她对面落座,动作娴熟地接过侍者递来的烫金菜单,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线条柔和。
“看看想吃什么。”叶畅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了另一份,“他们家的生滚粥和点心不错,宵夜正合适。”
她的语气平常,就像任何两个相熟的人下班后随意约个饭。没有审视,没有压力,甚至没有了在公司时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沈思琳垂下眼,翻开菜单。精致的图片和诱人的描述映入眼帘,她却有些食不知味。这太诡异了。叶畅……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是为了那晚“失察”的补偿?还是另一种更迂回的……观察?
“叶总,”她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您常来这里?”
“偶尔。”叶畅的目光仍停留在菜单上,随口答道,“以前……忙到很晚,又不想吃得太凑合时,会过来。”
侍者适时过来。叶畅熟练地点了几个菜:一窝生滚鱼片粥,一笼虾饺,一碟白灼菜心,还有一份小巧的杏仁茶。都是清淡暖胃的,显然是考虑到了沈思琳的状态。
“就这些,谢谢。”叶畅合上菜单,对侍者微微颔首。侍者离开后,她才重新看向沈思琳,目光平静,“工作还适应吗?最近事情多,压力不小。”
很寻常的上司问询。可放在此刻的环境里,却让沈思琳如坐针毡。
“还好,能跟得上。”她谨慎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嗯。”叶畅似乎并不期待她长篇大论的汇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她的视线掠过沈思琳,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不容易看清方向。”叶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适当的停顿和……一点温度,是必要的。”
沈思琳猛地抬眼。
灯笼的光晕在叶畅眼底跳跃,让人看不清那深潭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这句话,是在说工作?还是在影射什么?
温度……
沈思琳想起那双米白色的拖鞋,想起那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水,想起此刻桌上将要点燃胃部的热粥。
叶畅在给她“温度”。一点一点,看似不经意,却精准地熨帖着她作为“人”而非“工具”的那部分需求。
这比任何冷酷的指令或明确的利益交换,都更可怕。
因为它直接作用于人心最软弱的部分——孤独,疲惫,对关怀的本能渴望。
沈思琳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冲散了周遭食物的暖香。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叶总说的是。”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会注意调节。”
叶畅静静地看着她,几秒钟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光影的把戏。
“菜来了。”她移开视线,看向端着托盘走来的侍者。
热腾腾的鱼片粥被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香气四溢。虾饺晶莹剔透,菜心碧绿诱人。杏仁茶盛在白瓷小盅里,冒着丝丝热气。
“趁热吃。”叶畅拿起瓷勺,率先舀了一小碗粥,放到沈思琳面前。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思琳看着眼前这碗浓稠喷香的粥,热气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