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将登阳城中权贵随意打发了事,但有个人我是万万敷衍不得的。
第二日一早,自称荣安长公主府管事的人前来拜访:“唐小姐,荣安长公主打发小人前来询问小姐,今日可否有空过府一叙?”
来人是一位男子,他面白无须,神态间有浓重阴柔之气。
我心中了然,男子是一位宦官。以往我与令颜出入宫禁,见多了宦官,自是认得宦官神情。
我事先得了令颜母亲、宣城长公主提醒,心知苏恒的母亲荣安长公主是位厉害人物。
我小心地询问宦官:“敢问先生如何称呼?不知长公主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宦官对我躬身行礼,举手投足不掩出尘气质。比起宦官,男人倒像一位世家子弟。
“提起小人贱名,乃是姓谢,名川。长公主殿下为小人取字为元歌,殿下时常唤小人此名。”男人说。
我眉心一跳,这位荣安长公主的幕后大军师,竟是亲自上门来了。
当下我想不出什么借口推辞,匆匆回房收拾一番,只好跟着谢川去往荣安长公主府邸。
据宣城说,荣安身边有位幕后军师,名为谢川。他身怀奇才、人称算无遗漏,只可惜他是一位宦官。
谢川深得荣安宠幸,乃荣安心腹之人。
昔日谢川曾随荣安一道,不远千里自京城来到登阳,可见荣安对谢川的喜爱与信任。
谢川少年时本是京中出名的才子,他出身名门世家,当时风头无两。
可惜谢川其父因牵扯党争获罪,罪名之大波及全族。谢家成年男子当众斩首,女眷以罪人身份收入掖庭。
而没有成年的谢川侥幸逃过斩首,但是他在随女眷收入掖庭后惨遭宫刑。
适逢边关战事吃紧,宫中厉行节俭,决定遣散部分宫人。
谢川有罪在身,按理来说,他是不得离开掖庭的。
只是掖庭人数众多,宫中为节省后宫开支,想要将谢川等谢氏族人的掖庭服役,改为流放八百里。
中间又不知是何缘由,那时身为实权公主的荣安插手谢氏族人之事。
自此谢氏族人改在荣安府中服苦役,而谢川成为荣安身侧不可或缺的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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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马车上,伸手按了按袖中物品。
宣城给我的书信和信物,我自离开京城以后,日日随身携带。
待车行至荣安在登阳的府邸,谢川客气的请我下车。
谢川对我毕恭毕敬,但我不敢将他视作寻常下人,
谢川走在我的前面,亲自为我引路。
随着一路行进,谢川对我讲起荣安这座府邸的由来。
昔日先帝怜惜嫡长女荣安远嫁,先帝特地赶在女儿出嫁之前,于登阳城中为她建成这座奢华府邸。
我在心中暗暗比较眼前的荣安长公主府与京城中的宣城长公主府邸,此处竟是比宣城府邸建制开阔,装饰也更为奢华隆重。
转过精雕细刻的影壁,映入眼帘的是重重房檐,远远看去宛如远山叠嶂。
我见之心惊,此处建筑布局竟与宫中亭台楼阁如出一辙。
谢川带我穿过一片苍翠竹林,幽篁掩映下,有人坐于林中抚琴。
歌伎随琴音吟唱歌谣,我细听唱词,原是京城当红新曲。
我未曾想到,在这千里之外的登阳城,竟能听闻此曲。
谢川走上前去,对抚琴之人行礼。
我趁此机会,瞧了眼抚琴女子的容貌。
只消一眼我便认出,女子定是苏恒的母亲荣安长公主,他母子二人容貌着实相似。
荣安与我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我原以为她会像她的妹妹宣城那般,喜爱颜色鲜艳的华服宫装。
眼前的荣安身着霜白色男子衣袍,窄袖皂靴衬得她通身气质飒爽利落。
脸上的岁月痕迹并未给荣安增添衰老气息,而是酝酿成她一颦一笑间的成熟魅力。
荣安那一头乌黑长发梳成已婚女子发髻,云鬓步摇与霜白衣袍相得益彰,飒爽中融合女子特有的柔美气息。
我心中不免忐忑,荣安拥有一位公主的风姿,但她并非我所知道的皇家公主模样。
我回想起宣城长公主所言,她说自己未嫁之时,难免有些惧怕荣安。
在我出神之际,荣安已经屏退女使和歌伎,独留谢川在身侧侍奉。
谢川替我拿来椅子,将我的座位放在荣安对面。
荣安这才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她遥指我面前的椅子,涂成鲜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本宫今日冒昧,不曾提前打过招呼,就让元歌将远道而来的唐小姐请到府上,唐小姐坐罢。”
我没有依荣安所言落座,反而掏出袖中的宣城信物,对荣安恭敬道:“长公主远在京中的姊妹惦记着殿下,特意托付小女将这封信转交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