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颜微笑着与我对视,她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我走上前去,伸手抚平了令颜的眉心。
我说:“令颜,我会很快回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我辞别宣城与令颜,离开长公主府,动身回到家中。
走到房间门口,我转身看向亦步亦趋跟着我的云含。我这几天东奔西跑,她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不曾抱怨过辛苦。
我第一次正视云含,她猝不及防撞进我的视线里,脸上不免露出慌张神色。
我说:“云含,你也回房收拾一下,随我去陶江罢。”
云含应下,转身照我吩咐的去做。
过去是莲知从一众侍女中挑选出云含,代替她跟在我身边。起初我还大为不解,莲知为何会挑了这个不甚机灵的云含。
后来我发现,云含是我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我若是不招呼云含,她会当自己不存在,安静的陪伴在我身侧。
我想,这便是莲知的用意。
莲知她知道,我是最害怕孤独的,所以她挑选了一个会陪伴我的人。
面对我的吩咐,云含不会多问缘由,她向来是闷头做事。连好奇或是疑问,云含仅是安静地表露在脸上,遇事不会呼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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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种种辛苦略去不提,待登阳城门出现在我眼中时,我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快马加鞭赶路,导致我的精神极度紧绷。
“唐小姐,我们这就到登阳城了。”随行京城苏府的人说。
我礼貌道谢:“路上有劳几位先生。”
苏府管事得知我头次出门,又是前去苏家本家所在的登阳城,去见苏恒的父亲苏宏时。管事从京城苏府侍从里挑出个中好手,一路护送我到登阳。
随行队伍里有苏府中人,行事方便许多。
自从进入陶然地界,我们一行人畅通无阻,各处城门守卫见到苏家本家信物,迅速让我们通过放行。
连京城来的传令官,尚且要在城门处等候身份查验。
进入陶然行省地界,我在心中暗自咋舌,两省贵族正如传闻所言,是此地的真正掌权者。
这是一个连天子政令,都无法顺畅送达的奇怪地方,京城传令官会被守城侍卫严加盘问。
进入登阳城后,我方知书中所写得陶江繁华景,是何种模样。
登阳城中道路整齐宽阔,路上往来各国商旅众多,沿街叫卖声不断。
连沉默寡言的云含,都开口好奇地询问路边小贩,他摊位上玛瑙般漂亮的果子是何价钱。
美丽的胡姬身骑骆驼,与我擦肩而过。我好奇地看去,胡姬面纱上一双湛蓝色眼睛笑意盈盈。
登阳城道路干净整洁,道路两旁遍植奇珍异草。在这入秋之时,入目皆是鲜花盛开,城中景致比之京城更为夺目。
我问随行的苏家人,这珍稀花树种在路边,该如何存活。
此种罕见的外域之花,我先前只在太后永寿宫的花房暖室里见过。
太后对这花树宝贝得很,连她心尖上的外孙女令颜,平时也是碰不得的。
苏家人堂而皇之地回答:“回唐小姐问话,这花树只在今年栽种。待入冬花落,官府会差人将树连根拔起,来年换植新的树苗。”
我听得沉默,心道难怪两省贵族不曾将陛下放在眼里,原来两省之地生活如此奢靡,连宫中也尚未可及。
我路过一处售卖镜子的摊位,对着摊子上的镜子瞧上几眼。
我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身尘土、鬓发散乱,于是询问苏家人,可有地方让我落脚。我想梳洗一番,再去见苏恒的父亲苏宏时。
我对着镜子,将不成型的发髻勉强捋好。见苏家人未曾答话,我奇怪地回过头去。
我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位中年男子,他一双眸子竟是少见的桃花眼,眸中饱含温和笑意。
男子身着宽袍大袖,长发松绾成髻,头顶一只玉质莲花冠,通身气质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此时男子俯下身子,正在认真瞧着我,而随行的苏家人皆是对来人躬身行礼。
不知为何,我见陌生男人如此靠近我,心中并未觉得慌张,许是他脸上不曾带有戏谑神色。
男子问我说:“你是宁宁?”
我点点头,奇怪问道:“先生是如何得知小女的闺名?”
来人闻言露出和蔼的笑容,他五官生得极好,不输我父亲当年英姿。想来他年轻时,也是备受少女欢迎的英俊男子。
男人伸手摸摸我的头,就像长辈对待晚辈那样。他对我说:“你很像明乔。”
我睁大眼睛,似是猜出男人身份。
男人微微一笑,道出他的身份:“我是苏宏时,字鸿平,与你的父亲明乔是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