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晨回来的第二日,他与他的军中同僚们接受陛下召见,上殿接受封赏。
陛下给观晨的各种封赏接连几日着送到我家中,就和过去父亲凯旋归家时一样。
我在管家簿子上勾画记录,着手让人将赏赐的东西入库收好。
眼角余光瞥见碧盈推着母亲的轮椅走过来,我将笔和簿子递给云含,上前搭了把手。
母亲却问云含要来管事簿子,她简单翻阅几页说:“宁宁,家中这些事情,你如今做得很熟练了。”
我难得听见母亲夸奖,当下不知如何作答。
母亲说:“那日我去见宣城长公主,除了莲知的事情,长公主还对我提起另一桩事。”
“我近来精神好了许多,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家中事务你便交还给我和碧盈。如今观晨重获官身,你再次成为官家女眷。宁宁,长公主提议说,她想要你回到宗学,继续陪伴昌裕郡主读书,你觉得可好?”
时隔三年,我第一次回到那条熟悉的皇宫甬道。
现在我的随身侍女是云含,小姑娘第一次进宫,正在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我让宫人带云含去休息,自己低头整理衣裳,迈步向宗学走去。
我在拐角处碰见田大学士,他的白胡子比以前更多了。
我对田大学士恭敬行礼,三年未曾见过他,我心中总有些忐忑:“学生唐映,见过夫子。”
田大学士透过他的圆形水晶眼镜片,眯着眼睛专心瞧了我一会:“哦?唐小姐回来了?回来了就进来罢,记得在功课上认真些,上课时少走神。”
“谨遵夫子教诲。”我说。
田大学士待我一如往昔般严厉,这倒是扫去我心中些许不安。
我跟在田大学士身后来到宗学小院。
院子里陈设不变,只是脚下青砖和廊下栏杆磨损更甚,方能昭示出这几年的时间流逝。
院中那棵桃花老树开得繁盛,我停住脚步,站在树下赏花。
正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意盎然。
我站在桃树下出神赏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人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令颜就站在我身后。见到我的时候,她的眼圈登时红了。
我转身面对令颜,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我说:“令颜,好久不见。”
桃花花瓣打着旋飘落在地,令颜冲过飘扬的桃花雨,跑过来紧紧抱住我。
令颜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她抱住我撕心裂肺地大哭,没有半点我记忆中的稳重模样。
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能温言细语地哄着令颜:“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令颜顾着一个劲地抽噎着,还是路过看热闹的成阳公主庆鸢打趣说:“令颜表妹,你若是再哭下去,宁宁怕是要被你吓得以死谢罪了。”
话音落下,令颜从我怀里抬起头,她嗔怪地瞪了庆鸢一眼。
还是庆鸢的伴读徐黎开口解释说:“郡主,公主这是怕您伤心过度、一直哭下去,这才如此同您讲的。”
庆鸢老大不情愿地翻徐黎白眼:“徐黎,这种事你心领神会不就得了?你干嘛非要说出来,这样显得本宫多没面子?”
徐黎笑而不语。
我安慰着身前的令颜,呼吸间轻嗅春日气息,笑听大家拌嘴吵闹。
我上一次见到她们,已是几年以前的事。
自然而然的,我露出一个笑容。
后来,那天躲在不远处偷看我们的云含对我说,自我家中出事以后,我还是第一次露出那般轻松惬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