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如此说来,碧盈终于肯点头:“小姐英明。”
碧盈坐在旁边,提笔写下犯事者的名字。
我的精神得以稍微放松,心知家中奴仆琐事算是告一段落。
碧盈常年侍奉在母亲身侧,她口中的规矩就是母亲行事方法。
待母亲身体好些,总要过问家中诸事,我不好打乱母亲往日立下的规矩,说话做事总要问着碧盈意见。
我的思绪回到内侍前来传旨那日,待内侍拆下匾额走后,我盯着大门上方发呆。
现在那地方空荡荡的,先前挂有匾额的地方漆色如新,而旁边的木头历经风吹日晒,涂漆脱落好些。
还是莲知附耳提醒我,是否要尽快处理掉父亲书房里、有关景贵妃那堆东西,以防日后兵部随时上门来查。
如若兵部查出那堆不能见人的字画,我唐家会颜面尽失。
我连着几日忙得团团转,方才想起此事。
我让莲知避开旁人,将有关景贵妃那堆东西尽快拿走毁掉。
于是在兵部主簿带人上门查抄那日,他们不曾在父亲书房里翻出什么令唐家难堪的东西。
父亲已经死了,可他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家中现在由我当家,我如此处理那堆见不得人的东西,也算保住家中颜面。
我顾不得自己百年以后见到父亲,他会不会因我私自毁掉他的东西,而指责我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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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我不待天明,便会睁开眼睛自行起身,无需莲知进来唤我。
莲知什么都不说,但她什么都懂。
她会比我更早起身,递给我早早备好的晨间清茶。她还会在每日早饭时候,差人去兵部探问情况,无须我费心吩咐。
在管事婆子们离开以后,莲知自觉承担起教养府上小丫鬟的任务。
家中留下的这些下人,要么是年事已高不舍主家的老人,要么是幼年失怙尚未长大的孩童。
眼下家中行事一切从简,府上用度已经削减过半,不必要的东西通通不许采买,但是家中依旧面临入不敷出的窘境。
即使府中下人离开大半,家里依旧有几十口人要吃饭。
为了节省家中开支,家中已经请离账房先生。
以前担任账房先生的管家爷爷重操旧业,再加上我和碧盈姑姑,我们三人接连算了几日的账,发现府中账面上抽不出什么多余银钱。
加之近日家中经营铺子入账微薄,我只好决定变卖家中一些金银首饰。
至于我偷藏起来的那部分父亲收藏,我到底是舍不得卖出去。
直到现在,我其实还有些神思恍惚。
偶尔午夜梦回,我觉得父亲会如同往日那样,在某个午后凯旋而归。
他会说起边关的风雪,说起残酷的战场,说到戎人溃败。
尔后父亲会问起我的课业,问我可曾习武。
待我幻想足够,才能后知后觉地记起,父亲战死这件事。
观晨一路由兵部士兵快马加鞭押送回京。
父亲灵柩有人另行护送回京,此人是父亲在西北军中的老部下,做起事来自是恭敬慎重。
关于父亲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从远方传来,人们说,父亲灵柩所到之处,总有当地官员仰慕父亲昔日战功,亲自带人前来祭拜相送。
这天用过午饭,我与碧盈姑姑一起商讨家中财务事宜。
宫里有人过来传话,说兵部准许家人探望观晨。
这是我最近听到的唯一好消息,我急忙起身,询问内侍从何处来,想要对他表达谢意。
内侍只说,他是受人所托而来,唐小姐过后不要对旁人提及此事。
见内侍不肯多言,我只得让莲知送对方出门,心中对于托付内侍传话之人有了计较。
莲知送走内侍回来,我吩咐她去打听一件事:“莲知,你去宣城长公主府上问问,令颜最近回过家没有?”
我家距离令颜家不算远,莲知很快回来。
面对我询问的眼神,莲知摇了摇头。
我顿时明白过来,该是宫中生怕我家出事牵连到令颜,这几日便将令颜拘在宫中,防着她归家以后来找我,再惹出什么闲话来。
我让莲知去准备探监要用的东西,心中对令颜感激不尽。
令颜虽说被宫中勒令禁足,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自然有些相熟之人。即使她无法无法走动,她也能让信任的内侍过来传话给我。
至于宫里派人来传话的主子,为何只能是令颜,这答案一目了然。
自我家中出事以来,众人视我家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连一些在京中任职的父亲昔日下属,都不肯收下我的拜帖。
但是令颜不会忌惮兵部势力,因她家与兵事毫无干系。哪怕军中与兵部的派系斗争如何激烈,也不会波及到令颜家。
令颜又是太后宠爱的郡主,她喜好什么,是不必在乎世人目光的。
我在心中深深叹息,令颜近日来不曾归家,却要隐晦地找人来给我传话。这些事情足以表明,宫里对我家出事后的冷淡态度。
令颜不惧世人目光,不过我总要顾及她的未来。
我想,待此间事了,我会向令颜请辞我的伴读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