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的左耳垂后面有没有朱砂痣。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老尼姑的手停在半空,等着。
穆青青缓缓侧过头,把左耳垂朝向老尼姑。
老尼姑凑近,看了很久。
然后她猛地退后两步,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是你。”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哭又笑,“青儿,是你。你没有死。你回来了。”
穆青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青儿?可这具身体是青儿的。
说她不是青儿,那她是谁?她没法解释。
“师太,”她艰难地开口,“我……是的,我没死;但两年前我确实在清河湾被人害得落了水,被人救起来之后,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解释。
老尼姑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穆青青。
“不记得了?”
穆青青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漂在河里。后来查了两年,才查到清莲庵,查到您这里。”
老尼姑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慢慢坐回石凳上,擦了擦眼泪,把那只银镯子攥在手心里。
“不记得也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记得反而是负担。”
穆青青在她对面坐下:“师太,您能不能告诉我,青儿——我是说,我——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老尼姑看着她,眼神复杂。
“贫尼不知道。”她道,“二十多年前,贫尼在京城甜水井胡同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只有这只镯子和那块包布。镯子上刻着‘青’字,贫尼就给你取名叫青儿。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把你扔在巷子里,贫尼一概不知。”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那块包布,您查过来历吗?”
老尼姑摇头:“贫尼查过。那包布是上等的蜀锦,绣的是缠枝莲纹,这种料子和绣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贫尼拿着包布去问过几家绸缎庄,都说没见过这种花纹。后来贫尼也就不查了,想着你既然被扔了,就算找到亲生父母,又能怎样?”
穆青青没有说话。
老尼姑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青儿,”她的声音沙哑,“你活着就好。不管记不记得,活着就好。”
穆青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反握住老尼姑的手,轻声道:“我,我现在还在找亲生父母,等,等找到了会再来看您的。”
老尼姑站起身,颤颤巍巍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布包已经发黄,上面落满了灰。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
蜀锦。缠枝莲纹。上等的料子,绣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这是你的包布。”老尼姑道,“你走的时候留在我这里的,说是等找到了亲生父母,再回来取。现在你回来了,虽然不记得了,这东西也该还给你了。”
穆青青接过那块包布,手指抚过上面的缠枝莲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谢过老尼姑,转身走出清莲庵。
暮色四合,桂花树林里一片寂静。穆青青站在庵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墙黑瓦的小院。
老尼姑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朝她挥了挥手。
穆青青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了她是被遗弃的。
她的襁褓里有上等的蜀锦包布,说明她出身不凡。
她的镯子上刻着“青”字,和她名字里的“青”一样。
她去找自己的身世,死在了路上,然后另一个灵魂住进了她的身体,替她活了下来。
可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把她扔在甜水井胡同?
那个“青”字,是她的名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那块蜀锦包布又是哪家的呢?
穆青青不知道。
她策马往京城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官道上,白晃晃的。马蹄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一下一下,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