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正要翻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她猛地回头,一把刀已经砍到了面前。
白面郎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那群鸟,追了上来。他的脸上被啄了好几道血痕,眼睛里全是凶光。
穆青青来不及躲,只能闭眼等死。
“铛——”
一把剑从旁边刺来,架住了那把刀。
寇晟浑身是血,挡在穆青青面前。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可他的剑依然稳得像磐石。
“走!”他吼道。
穆青青翻过围墙,落在官道上。太后已经被老太监扶着,往官道尽头跑去。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是寇晟提前安排好的。
穆青青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墙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然后是一声惨叫。
不是寇晟的声音。
她松了一口气,扶着太后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往京城方向驶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净业寺里的战斗持续到了天亮。
六扇门的人虽然人少,但个个是精锐。寇晟以一敌十,硬是撑到了援军到来。京城的驻军看到响箭信号,连夜出城,天亮时分赶到了净业寺。
那些蒙面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有二十多个。
白面郎跑了。
瑾王爷也跑了。
寇晟浑身是伤,被抬回京城的时候,血已经把衣裳浸透了。可他神志清醒,第一句话是:“太后平安吗?”
“平安。”穆青青道,“已经送回宫了。”
寇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林国舅在净业寺的密室里被抓获。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什么都招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十年前,他把族兄的女儿——也就是前王妃——嫁给了瑾王爷,想利用她控制瑾王爷。可那女子爱上了瑾王爷,不愿做他的棋子。林国舅一怒之下,和族兄一起,利用侧妃那个棋子用慢性毒药毒死了她。
瑾王爷以为王妃是病故,悲痛欲绝。林国舅趁机接近他,说自己认识一个高人,能用起死回生之术复活王妃。瑾王爷信了,从此沉迷邪术,对朝政不闻不问。
林国舅借着瑾王爷的名义,在北方招兵买马,勾结朝中官员,图谋不轨。他让人拐走五皇子,想用五皇子威胁皇帝。可寇晟追得太紧,一直没有得手。
这一次,他趁太后去净业寺,想扣住太后,然后让人假扮太后混入宫中,伺机暗杀皇帝。
那慢性毒药的药方,也是他命人研究出来的,先在前王妃身上试药,最后准备用来毒皇帝。
只可惜侧妃那个蠢货为了争宠,又擅自使用了那慢性毒药,从而引来了六扇门的注意。
瑾王爷知道这一切吗?
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前王妃是怎么死的,不在乎现任王妃中毒,不在乎林国舅谋反。他只想复活他的王妃。那些被拐的孩童,那些鲜血,那些邪教的仪式——他沉浸在里面,已经疯了。
他甚至在背后推了林国舅一把。
他想让所有人都死。皇帝死,太后死,林国舅死,他自己也死。
这样他就可以和他的王妃在阴间团聚了。
审讯林国舅的时候,穆青青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脊背一阵一阵发凉。
白面郎已经跑了。六扇门连夜发出海捕文书,各州府闻风而动,四处搜捕。他原是瑾王爷的人,如今瑾王爷倒了,他要么远走高飞,要么早已被灭了口。
瑾王爷下落不明。
可穆青青心里清楚,他早就被皇家暗中控制住了。只是这等皇家丑闻不便声张,对外只说外出打猎时忽然失踪,也算是个交代了。
侧妃她与林国舅同罪论处,被判了绞监候,关入死牢,只等刑部核准。临刑前夜,王妃差人送去一壶酒,算是全了昔日的情分。天亮时分,牢里传出哭声,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秋后。
王妃的病慢慢好了。赵夫人时常去王府陪她说话,两个人的关系比以前亲近了许多。
瑾王府也被查封了,朝廷派了新的管事,把府里彻底清理了一遍。那些花圃里的醉颜红和菖蒲全被拔了,种上了普通的花草,然后府门上贴了封条,再也没人进去过。
太后受了惊吓,在宫里养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召见了寇晟和穆青青,赏赐了不少东西。寇晟推辞了,穆青青也跟着推辞。太后笑了笑,说:“你们不要,那就赏给六扇门吧。”
于是六扇门每个人都得了三个月的俸禄。
案子结了。
可穆青青心里却多了个疙瘩,那只断成两截的银镯子。
抄家清凉别院那天,证物堆了半间屋子。她在角落里看见这只镯子,断口发黑,不值什么钱,也算不上什么重要证据。可就在她拿起镯子的那一刻,脑袋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些破碎的画面闪了进来:一只手,一个“青”字,还有冰凉的水涌进口鼻的感觉。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自己的镯子。
是她原身落水前戴在腕上的东西。至于怎么会出现在清凉别院,她说不清,也不敢声张。她偷偷把镯子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谁也没告诉。
起初她想过一个荒唐的可能,镯子上刻着“青”,她的名字里也有个“青”,会不会她真是瑾王爷流落在外的血脉?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推翻了。瑾王爷再混账,也不至于把自己的骨肉扔进江里。
后来她一点点拼凑记忆,才隐约明白了真相:原身当年坐船时,无意中撞破了拐卖孩童的事。那些人把她打晕,抢走了值钱的东西,连同这只镯子,一并扔进了船舱。后来清凉别院的人接手了那批被拐的孩子,镯子也跟着混了进去,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断了,直到抄家时才重见天日。
不是什么血脉之谜。只是她倒霉,撞上了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
可那个“青”字,刻在镯子内侧,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她始终想不通这只镯子是从哪里来的?原身又是怎么得到它的?
她试过打听前王妃的名字。前王妃姓林,闺名叫什么,赵夫人不知道,钱玉郎也不知道,连寇晟都不知道。她查了瑾王府的旧档案,只找到一行字:“永昌元年,聘林氏女为妃。”没有名字。
那个“青”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穆青青想不明白。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把镯子拿出来,对着灯看了又看。
阿玳蹲在墙头,尾巴一甩一甩,喵了一声。
【阿玳:喵……人,你又看那个亮晶晶的圈圈。本喵都看腻了。】
穆青青笑了笑,把镯子收好。
“阿玳,”她轻声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巧合?”
阿玳歪着脑袋想了想。
【阿玳:喵……本喵不知道。但是本喵知道,你今天还没给肉干。】
穆青青笑着从抽屉里摸出几块肉干,放在窗台上。阿玳跳下来,叼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花花也醒了,凑过来叼了一块。胖橘闻见肉干的味道,呼噜声停了,眯着眼睛看过来,却没动。
三只猫挤在墙头,毛茸茸的,像三个毛球。
月光洒在它们身上,银白一片。
穆青青看着它们,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她关上窗,吹熄了灯,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