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没有反驳。
她知道寇晟说得对。权贵人家的后宅,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下毒害命的事也时有发生。男人管不了那么细,也不愿意管。他们宁可相信只是争宠,也不愿意相信枕边人会要人命。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大人,”她道,“孙文礼被收买的事,王爷说他去年就知道了。可他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把人送来?我们正准备去王府拿人,他就来了。这个时间点——”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太巧了。
寇晟沉默了一会儿,道:“也许他一直在查。也许他今天才拿到确凿的证据。也许他早就想把人送来,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穆青青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案子结了。
张侧妃被革去封号,交由宗人府处置。
冯嬷嬷作为主犯之一,被收押审讯。
春杏虽是从犯,但她身为王妃的贴身丫鬟却意图谋害主子,死罪难逃。
春杏全家都被赵尚书府送去大西北发卖了,包括她那脱籍被送去了刘家的幼弟。
孙文礼被打了六十大板,流放三千里。
张德贵被革去管事之职,同样流放三千里,他想找瑾王爷求情,可惜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
王妃的解药已经配好了,余肖红亲自送到王府,看着李嬷嬷服侍王妃喝下。王妃喝完药,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脸色好了许多。
赵夫人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婉娘,你可算熬过来了。”
王妃虚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消息传出去,京城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张侧妃心狠手辣,连王妃都敢害。有人说王爷糊涂,被枕边人骗了这么多年。也有人替王爷说话,说男人不管后宅的事,被蒙在鼓里也是常情。
穆青青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什么。
案子结了,该抓的抓了,该罚的罚了。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天夜里,她坐在窗前,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有的证据确实都指向张侧妃。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侧妃一个深宅妇人,从哪里弄来这些药方?又是从哪里学来这么精妙的配毒手法?这些问题,张侧妃在被带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说。
还有王爷。
他说他去年春天就发现了端倪,却只是把孙文礼赶走,把侧妃禁足。他说他以为只是后宅争宠,所以没有深查。
可一个能在朝堂上立足的王爷,真的会这么天真吗?
更巧的是,六扇门正准备去王府拿人,王爷就自己带着人来了。
这个时间点掐得刚刚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六扇门的动静,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该交的人交出来,把该撇清的关系撇清。
穆青青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阿玳叫了一声,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她。
穆青青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玳,”她轻声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完美的犯罪?”
阿玳歪着脑袋,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跑了。
穆青青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忽然笑了。
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还没查到的真相。
可惜,有些真相,也许永远查不到了。
她站起身,吹熄了灯。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案卷上,把那几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永昌十一年秋,瑾王府投毒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