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把钱玉郎的话复述了一遍。
寇晟听完,沉吟道:“瘦高个儿,脸瘦削带着苦相,说话就是本地口音。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穿着普通,最近在到处找短工,特征已经很明显了,我等会让人去查。还有那个地址……”
“正想跟您说这个。”
穆青青表情严肃了起来:“那地址不一般……”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城南,净业寺后山有处避暑山庄,叫‘清凉别院’。”
寇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净业寺,是大曜王朝的皇家寺院,后山的避暑山庄从不对外开放,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使用。瑾王爷他们乃至当今圣上,每年夏天都会去那里住上一阵,说是避暑,实则是与三五好友聚会论道,这是京城人人皆知的事。
寇晟沉默了很久。
穆青青又道:“大人,不管是哪种情况,那个地方都值得查一查。”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净业寺后山,是皇家寺庙的地盘。”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旨意,六扇门进不去。”
穆青青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话的意思。皇家寺庙,不是他们能碰的地方。哪怕知道那里可能藏着天大的秘密,没有皇帝的许可,谁也不敢踏进一步。
穆青青第一次感受到封建王朝王权至上的可怕了。
“大人,”她斟酌着措辞,“那地方暂时动不了,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寇晟转过身:“你说。”
“春杏。”穆青青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她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经手王妃的每一碗药、每一口饭、每一杯茶。手帕上的药膏,花上的粉末,点心匣子里的安神粉,这些东西都要经过她的手。她是最好突破的环节。”
寇晟沉吟片刻后点头道:“春杏的身契在赵家手里,赵夫人那边……”
“赵夫人已经准备好了。”穆青青道,“只等我们开口。”
寇晟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这事和王爷有没有关系?”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如实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侧妃,可王爷的管事替春杏家做担保,这事太巧了。也许王爷不知情,是管事被收买了。也许……”她没有说下去。
寇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先查春杏。”他道,“查清楚了,再往下走。”
当天下午,赵夫人亲自来了六扇门。
她带了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春杏一家四口的卖身契。
“都在这里了。”赵夫人把匣子推到穆青青面前,“她爹、她娘、她那快要成亲的大弟弟,还有她自己的。他们一家的命,都在这几张纸上。”
穆青青打开匣子,取出那几张泛黄的契约,一张一张看过去。纸已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上面“赵府”、“家生奴”、“永世不得脱籍”等字样,清清楚楚。
“赵夫人,”她道,“这事可能要委屈您唱个黑脸。”
赵夫人点头:“我明白。你想让我怎么做?”
穆青青附耳低语了几句。
赵夫人听完,沉吟片刻,道:“这倒不难。只是春杏那丫头,我见过几回,看着是个本分的。若真是被人利用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穆青青道:“若她是被逼的,我们查清楚之后,自会给她一条活路。”
“那倒不必,此事若真与春杏有关,哼,她和她全家能留个全尸就算是开恩了。”
赵夫人说完就起身告辞了。
三日后,赵夫人身边的翠喜一大早就来了甜水巷。
看样子她是特意赶在穆青青去六扇门上工前来的。
“穆姑娘,”她压低声音道,“夫人让我告诉您,事成了。”
穆青青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茶。
翠喜坐下来,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原来,赵夫人以“省亲”为名,把春杏她娘从庄子上叫回了赵府。春杏她娘不知是计,还以为是主家恩典,欢天喜地地来了。一进门,赵夫人就把那几张卖身契拍在桌上,问她刘家那孩子是怎么回事,那笔银子是怎么回事,替刘家做担保的“张爷”又是谁。
春杏她娘当场就瘫了。
她以为事情败露,主家要发卖他们一家,哭得死去活来,把知道的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