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晟坐在上首,见她进来,微微点头。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是赵统领赵义舒。再旁边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清秀文静,是余肖红;一个眉眼英气,是林霜。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看装束也是六扇门的人。
寇晟开门见山:“穆姑娘来了,咱们把案子再过一遍。”
他示意余肖红先说。
余肖红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案情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道:“两个月内,死了三个人。第一个姓周,五十二岁,开杂货铺的,独居北城槐树巷。第二个姓吴,四十八岁,是个穷秀才,租住在城南柳树井。第三个姓郑,五十六岁,退休小吏,独居城东甜水井。”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人的死状相同,全都是脸色青灰,嘴唇发紫,七窍有少量血痕。验下来,是同一种毒,叫‘三更倒’。”
穆青青问:“这毒是什么来路?”
余肖红道:“此毒配制极难,需要四种特殊药材:南疆的断肠花、西域的曼陀罗、北地的雪上一枝蒿,还有一味,我们一直没验出来。”
穆青青道:“没验出来?”
余肖红点头:“前三种我们都能确认,但第四种始终查不出。此毒的药性本应是烈性,但这第四味药似乎起了中和作用,让中毒者死得缓慢而平静,像睡着了一样。我们反复验过多次,只能确定第四味药应该是一种香料或熏香,极罕见,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林霜接话道:“三人的社会关系我们查了无数遍,没有任何交集。周福贵是江南来的,在京城无亲无故;吴秀才是本地人,但穷困潦倒,朋友极少;郑明远是退休小吏,平时深居简出。三人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共同的仇人,连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一个常去茶馆,一个常去书铺,一个爱逛集市,完全对不上。”
赵统领沉声道:“三个现场我们也反复勘查过,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动迹象。凶手应该是用毒高手,而且很可能与死者相识,因为茶是死者自己泡的,毒下在茶水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场能找的线索,我们都找了。周家有一本《论语》,吴家有一堆旧书,郑家有一些信件。都是寻常往来,查不出什么。三人确实没有关联。”
寇晟看向穆青青:“穆姑娘,你办案心思细,先看看卷宗。三个现场,六扇门的人已经查过四轮,能找的线索都找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除了看看能不能找出他们漏掉的东西,还想从你以前办案的经验中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思路?”
穆青青接过卷宗,从头到尾细看一遍。
卷宗记录得非常详细,每个现场都有勘验图,每个死者都有详细的身世调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都有标注。看得出六扇门的人确实下了功夫。
周福贵的《论语》被翻过,书页间的枫叶书签被记录在案。吴秀才的旧书被一本本清点过,书目列了整整两页。郑明远的信件被一封封抄录,内容全是寻常问候,无异常。
三个人的社会关系被查了个底朝天:周福贵三十年前从江南来京,先在一家书坊当伙计,后来自己开了杂货铺,与街坊邻居关系平淡,没有仇人。吴秀才是本地人,考中秀才后屡试不第,靠给人抄书为生,穷得叮当响,但从不欠债,与人无争。郑明远在工部当差三十年,为人本分,退休后深居简出,偶尔去寺庙上香,与僧人有来往,但也只是寻常香客。
穆青青合上卷宗,沉默了一会儿。
“三人确实没有关联。”她说,“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交集。”
寇晟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正因为没有关联,这案子才难办。如果是仇杀,总有仇人;如果是谋财,总有钱财来往。可这三个人,什么都没有。”
穆青青想了想,问:“余姐姐,你说第四味药是某种罕见的香料,能具体些吗?”
余肖红道:“我反复比对过,怀疑这种香料是‘东贞娘’。”
“东贞娘?”
“对。这是一种极罕见的香料,产自东海之外的岛屿,当地人叫它‘贞娘香’。据说此香有安神之效,但若与某些药物混合,会变成慢性毒药。此香在中原几乎见不到,我也是只在书上读过。”
穆青青心中一动:“东贞娘……这个名字,会不会和‘东’有关?”
余肖红愣了一下:“你是说,东西南北?”
穆青青点头:“南疆断肠花,西域曼陀罗,北地雪上一枝蒿,东海东贞娘。四种毒物,正好对应四个方位。三个死者,分别住在北城、城南、城东。独缺西边。”
寇晟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按方位杀人的?”
穆青青道:“不一定。但可以作为一个思路。如果凶手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在西城。”
林霜立刻道:“我这就去查西城所有独居的中年男子,尤其是与前三名死者有相似之处的人。”
寇晟道:“不急。西城那么大,查起来要时间。穆姑娘,你还有什么想法?”
穆青青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现场。”
不纯粹是为了找线索,而是是看看这些人的生活方式。卷宗里写的都是事实,但事实背后,也许有某种‘感觉’。
寇晟点头:“好。余捕快,你陪穆姑娘去。林霜,你继续盯那四种毒物的来源。”
余肖红带着穆青青,先去了北城周家。
周家院子不大,此刻已贴了封条。余肖红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落了一层薄灰。穆青青没有急着翻找,只是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她注意到墙角的货架上堆着一些杂物,有油盐酱醋,有针线布头,都是杂货铺常见的货物。周福贵虽然独居,但日子过得还算齐整。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把茶壶。壶是普通的紫砂壶,壶嘴内侧有一圈白色的水垢。她端起茶壶,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