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摇摇头。
“那是你爹的工钱。”她说,“凶手藏了二十年,没敢动。今年他看见你们来了,想用那包银子嫁祸给张家,让你们去找张家报仇。”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挖出来的那包……”
“是新的。”穆青青道,“他今年新埋进去的。他以为你们拿了银子就会走,没想到你们没有走,还在查。”
陈实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问:“我爹……是怎么死的?”
穆青青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那堵墙里的姿势,说明了一切。
陈大年也挣扎过,反抗过,最后还是被砌进去了。
陈实没有再问。
三天后,陈实兄妹离开了梧桐巷。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
穆青青站在巷口。
陈实背着包袱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穆姑娘,”他说,“多谢你。”
穆青青点点头。
陈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的?”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是刘老头。”她说,“他说他想让你们以为银子是张家藏的,让你们去找张家报仇。等你们杀了人,官府追查起来,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陈实愣住了。
“可他没想到,”穆青青道,“你们拿到银子之后,没有走,也没有动手。你们在等。”
陈实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秀儿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只旧木盒。盒子里是那对木梳,和一张发黄的欠条:那是赵捕头从刘家搜出来的,当年张老先生亲手写的欠条,被刘老头藏了二十年。
她没有回头。
穆青青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初春的薄雾里。
梧桐巷的日子还在继续。
王娘子依然每天在院里晾衣裳。她晾衣裳的时候喜欢哼小曲,哼得跑调了也不在乎。李掌柜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丁小猴依然在街头巷尾捡他那些“宝贝”,碎瓦片、亮石子、破布头,什么都捡,什么都往兜里塞。
玳瑁猫依然蹲在墙头,黄绿异色的眸子在日光下幽幽发亮。它偶尔会跳下来,在巷子里踱几步,然后又跳上另一堵墙。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它要去哪儿。
灰鹦鹉偶尔飞过,偶尔学舌,偶尔在光幕里丢下一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有一次它学王娘子哼小曲,学得惟妙惟肖,把王娘子吓了一跳,追着它骂了半条街。
穆青青依然会在夜里打开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听巷子里的猫猫狗狗们说着今日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
玳瑁猫:【今天李掌柜的铺子进了新货,说是绸缎,不知道抓起来手感如何?】
王家芦花鸡:【王娘子今天又跟王铁匠吵架了,为了一个打翻的醋瓶子,吵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墙缝蛐蛐:【巷子东头那户人家空了,新租户还没来,它这几天可以多睡会儿。】
灰鹦鹉:【二十一年——二十一年——】
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没有人知道它说的二十一年是什么意思。
可穆青青知道。
她关上窗。
窗外,梧桐巷的夜,安静如常。
接下来的日子,丰城县衙格外太平。
一连两个月,连偷鸡摸狗的小案子都没几桩。赵捕头闲得发慌,天天在衙门里转悠,逢人便念叨:“这太平日子,怎么反倒不习惯了?”
穆青青倒乐得清闲。
白天去衙里点个卯,翻翻旧案卷,写写结案文书。傍晚回来,吃过小荷做的晚饭,就坐在窗前写话本。
《市井奇谭录》已经写了两篇。第一篇“狸奴窃铜钱”送去书肆,掌柜看了直拍大腿,说这故事新鲜,肯定受欢迎。果然,刊出来没几天就卖断了货,掌柜催着她写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