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往里看了一眼,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一口井。有一堵颜色不一样的墙在院子东边,紧挨着一个破旧的猪圈。
猪圈早就没养猪了,空着,堆了些柴火。
她收回目光,看着老头。
“刘老伯,前天夜里,你去张家后院干什么?”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青青看着他。
那眼睛里有恐惧。不只是恐惧,还有别的东西,像是被人撞破秘密之后的慌乱。
她慢慢道:“那砖下里的银子,是你埋的吧?”
老头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没有……你胡说……”
穆青青没有逼他。她只是看了一眼那截颜色不一样的墙,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天夜里,穆青青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点了一盏小灯,就着灯光看一本书。书是借来的,讲的是前朝的奇案,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等。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巷子里很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
不知过了多久,墙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玳瑁猫跳了下来,蹲在窗台上。
【喵……那个老头出门了。】
穆青青心头一动,放下书。
【去哪儿了?】
【往张家那边去了。】玳瑁猫舔舔爪子,【手里拎着个包袱,走路鬼鬼祟祟的。】
穆青青站起身,披上衣裳,轻轻推开门。
月光下,她沿着巷子往张家方向走去。
夜里的梧桐巷很安静。家家户户都关了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一两声孩子的啼哭,很快又被哄住了。
走到张家院墙外,她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墙根底下。
是刘老头。
他蹲在那里,伸手在墙缝里摸着什么。摸了好一会儿,又站起身,往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巷子东头走去。他走得很急,脚步有些踉跄。
穆青青没有惊动他。
她等他走远,才走到那堵墙前,蹲下身,伸手往墙缝里摸了摸。
空的。
她想了想,没有停留,转身往巷子东头走去。
刘家的院门紧闭。
穆青青没有敲门。她快速翻到院墙里面,蹲在那截颜色不一样的墙根底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穆青青的鼻子尖,她闻到了。
那是腐臭的味道。很旧很旧的腐臭,被泥土和年月掩盖了大半,可还是有一丝丝渗出来。
旁人可能会以为就旧猪圈的气味,可穆青青不这么认为。
她伸手摸了摸墙砖。
砖居然是松的!
她犹豫了一下。这毕竟是私闯民宅,不合规矩。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退回去。
她轻轻一抽,抽出一块砖来。
那股气味猛地浓了起来。
穆青青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月光往里看。
墙洞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着,像是一个人。
她不需要再看第二眼。
她全都知道了。
穆青青没有声张。
她把砖原样塞了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她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转身回家。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把那堵墙里的东西想了又想。
二十一年了。一个人,被砌在墙里,蜷缩着,没人知道,没人寻找。他的妻子等了他三年,等死了。他的儿女找了二十年,找到梧桐巷,差点杀了无辜的人。
而凶手,就住在那堵墙后面。每天进进出出,吃饭睡觉,过了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