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猫把纸片放在窗台上,朝她轻轻“喵”了一声,转身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穆青青拿起纸片,展开。
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很新:
“张娘子藏了东西,在灶膛第三块砖下。”
没有落款。
穆青青看着这行字,心中掀起波澜。
这字迹……和白天陈记杂货铺那张“还钱”纸条,如出一辙。
可这纸条,是一只猫送来的?
或者说……是有人,借猫之手送来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梧桐巷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日子平静了几日。这天清晨,穆青青刚到县衙点卯,赵捕头就匆匆寻来。
“青青,陈记杂货铺那边又出事了!”赵捕头眉头紧锁,“陈老板天刚亮就跑到衙门来,说今早卸门板时,发现门槛里面又贴了张‘还钱’的纸条!”
穆青青心中一凛:“字迹一样?”
“陈老板说一模一样!”
两人立刻赶往西市。陈记杂货铺门口,陈老板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阿福陪在一旁,脸上也满是忧虑。
见官差到来,陈老板急忙指向内侧门板:“赵捕头,穆姑娘,你们看!”
靠近门轴不易察觉的位置,一张土黄色的草纸被浆糊牢牢黏在门板上。
纸上“还钱”二字歪歪扭扭,墨迹已干,与上次的字迹如出一辙。
“我今早一卸门板就看见了!”陈老板声音发急,“浆糊摸起来还有点黏手,里头已经干了,肯定是后半夜贴的!这、这到底是谁?黄大仙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穆青青小心揭下纸条,仔细端详。纸张粗糙廉价,墨迹浓淡不均,写字的人显然控笔不稳。
“黄鼠狼可不会写字,也不会熬浆糊、找纸张。”她语气肯定,“做这件事的,是人。而且,很可能就住在附近,对我们那晚‘谈判’的结果并不知情,或者……不认可。”
赵捕头摸着下巴:“不认可?他觉得咱们给小鱼干是糊弄事儿?”
“或许在他眼里,黄鼠狼就是被欺负了,他在替它‘讨公道’。”穆青青边说边在脑中复盘这个诡异地案子。
她倒推着思考,思路再次回到那枚亮晶晶的、最初引发一系列误会的铜顶针上。
她转向阿福,换了一种更具体的问法:“阿福哥,关于那枚顶针,你上次说丢了。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几天的情形,比如搬货、清扫的时候,有没有在店门口或者街边摆弄过它?”
阿福被这么一问,皱着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那几天……那几天……算算日子差不多是初八前后,初八,初八,腊八!对了!那天我娘特意叮嘱过我,说家里的顶针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让我把之前带到店里来缝补破衣裳的旧顶针带回去……我上午就随手把顶针塞进了怀里,然后一整天都在店门口卸一批新到的瓷碗,怕磕碰,我蹲着弄了很久。”
他眼睛渐渐睁大,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搬完最后一箱起身的时候,好像听见‘叮’一声轻响,特别清脆,像是什么小金属东西掉在石板上了!我当时累得腰酸,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有辆送木炭的板车‘嘎吱嘎吱’经过,尘土扬起来,我也没太在意!等车过去,我什么都没看到!后来铺子里忙,我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直到您上回问起丢东西……”
穆青青立刻追问:“当时街上有别人吗?尤其是小孩?”
阿福和旁边的陈老板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丁小猴!”
陈老板补充道,语气带着笃定:“准是他!那野孩子整天在附近晃荡,翻捡破烂、看热闹,眼睛尖得很!肯定是他趁乱捡走了!”
丁小猴?
孩童笔迹、收集亮物的癖好、对黄鼠狼的“同情”,瞬间在穆青青脑中串联起来。
“赵捕头,我们得去找这个丁小猴。”穆青青道,“不过,找到后先别吓着他,问清楚再说。”
寻找丁小猴没费太大功夫。他常在城隍庙破败的偏殿里栖身。穆青青和赵捕头找到他时,他正缩在角落的草堆里,面前摊着几颗擦得发亮的彩色鹅卵石、一段褪色的红头绳,还有那枚被摩挲得锃亮的铜顶针。
旁边的泥地上,还用烧过的木炭歪歪扭扭地练习着“钱”、“还”、“十”等字。
看到官差,丁小猴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想跑,被赵捕头一把拦住。
“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穆青青蹲下身,语气平和,指了指那铜顶针,“这个,是你在陈记杂货铺门口的石板缝里捡到的,对吗?”
丁小猴紧紧攥着衣角,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不安,点了点头。
“杂货铺门板上贴的纸条,也是你写的、你贴的,对吗?”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又点了点头,忽然鼓起勇气,带着哭腔说:“黄大仙……它,它的鸡毛被陈老板拿走了!它想要回来,或者换钱……陈老板欺负它!我看见了!那天,黄大仙叼着东西进店,被陈老板吼着撵出来,鸡毛都掉了!我……我想帮它!”
他举起紧握的小拳头,像是为自己壮胆,“我帮它‘讨债’!我认得几个字,跟庙里老乞丐学的……贴纸条,更像真的讨债……”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他目睹了黄鼠狼受惊跑出,看到了掉落的鸡毛,便认定是店主蛮横夺了黄鼠狼的“宝贝”。他捡到那枚亮晶晶的顶针,吸引得黄鼠狼与他亲近,甚至跟着他回到了破庙,这让他更觉得他和黄鼠狼是盟友,甚至觉得是黄鼠狼在向他求救。
于是他用省下的食物碎屑接近那只黄鼠狼,观察它,甚至可能无意中用食物奖励过它叼来小物件的动作。在他稚嫩的心里,自己成了这位不会说话的“朋友”的军师和代言人。
“那黄鼠狼知道你在帮它吗?你们怎么‘商量’的?”穆青青温和地问。
丁小猴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有些失落:“它……它听不懂我说话。我就是看它老在铺子附近转,有时候我给它点吃的,它就会叼些亮的小东西放在我常待的地方……贴纸条是我自己想的,我觉得这样更像真的讨债,能吓住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