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早,张秀才早。”他先朝门口几人拱手,目光落在穆青青身上,笑意深了些,“这位便是新搬来的穆姑娘吧?久仰了,你在衙门屡破奇案的事儿,咱们巷子里都传遍了。在下李贵,在街口开间小杂货铺。往后需要什么,尽管来铺子里拿,街坊价!”
“李掌柜客气。”穆青青还礼。她知道“久仰”多半是客套,但自己在丰城县衙确实不算无名之辈了。
李掌柜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小伙计往巷口铺子去了。他走路步子稳,说话滴水不漏,确是个精明生意人。
王娘子看着李掌柜背影,又压低声音:“李掌柜人是和气,生意也做得活络。就是他家夫人……唉,常年病着,深居简出的,可怜见儿的。”
正说着,巷子最里头那扇黑漆木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只黑猫先探出头,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才轻巧跃上门槛。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慢吞吞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破陶碗,里面似乎是猫食。
是赵阿婆。
她把碗放在墙角,几只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围过去吃。赵阿婆也不看旁人,只蹲下身,用手轻轻摸着其中一只三花猫的背脊,嘴里喃喃着什么。
王娘子见状,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瞧见没?赵阿婆……邪性着呢。养那么多猫,还老对着猫说话。巷子里孩子都不敢往她家门口凑。”
穆青青抬眼望去。赵阿婆约莫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刻。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却让王娘子下意识闭了嘴,干笑两声:“那个……穆姑娘你先忙,我也该做早饭了!”
说罢匆匆回了院子,“砰”地关上门。
穆青青失笑,朝赵阿婆微微颔首。赵阿婆没什么反应,又低头摸猫去了。
这时,脑海中光幕轻轻闪烁:
【梧桐巷晨间(当前在线:7)】
玳瑁猫:【喵呜~老太婆的猫饭我偷吃过一次,比不上小鱼干,但勉强能吃。】
王家芦花鸡:【咯咯哒!两脚兽又要来摸蛋了!今天才不想下呢!】
张家檐下燕子:【啾啾!女主人出门时眼睛红红的,像哭过。男主人又念叨“之乎者也”了,烦。】
李家看门狗:【汪……女主人昨晚咳嗽到半夜,药罐子又熬干了。】
墙缝蛐蛐:【瞿瞿……天亮了,两脚兽开始吵了。还是夜里清静。】
灰鹦鹉:【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穆青青将这些零碎信息记在心里,转身回院。水已经烧开,她沏了壶粗茶,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慢喝。
约莫一刻钟后,小荷揉着眼睛从西厢出来:“姑娘,您起这么早?”
“习惯了。”穆青青给她也倒了杯茶,“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小荷精神起来,“就是夜里好像听见猫叫,还有……好像有谁在哭?细细的,听得不真切。”
穆青青心中微动:“哪个方向?”
小荷想了想:“好像……是巷子那头?说不准,也可能是风声。”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门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个工具箱,面容憨厚,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青布衣裙,手里挎着个包袱。
“请问……是穆捕头家吗?”汉子开口,带着些外地口音,“我是巷尾租住的陈木匠,这是我妹子。昨日搬东西时承蒙帮忙,家里刚安顿好,蒸了些馍,送来给街坊尝尝。”
是陈氏兄妹。
穆青青忙开门:“陈大哥太客气了,快请进。”
陈木匠叫陈实,妹妹叫陈秀儿。两人进屋放下馍,是用粗面蒸的,但蒸得暄软,还带着热气。
陈实话不多,只憨笑着;陈秀儿则低着头,声音细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穆姑娘别嫌弃。”
“哪里,多谢你们。”穆青青让小荷收下,又问了他们可还缺什么。
“不缺不缺,都挺好。”陈实搓着手,“就是……巷子里规矩,我们初来乍到,想跟街坊们都打个招呼。穆姑娘在县衙当差,见识多,往后还请多提点。”
“互相关照,我们也才搬来没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