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克礼吗?他为何如此关注这桩小案?是单纯想快结案卖人情,还是……另有缘故?
穆青青收回目光。不管如何,案子已破,郑克礼的“催促”倒显得多余了。
回到县衙,郑克礼果然在二堂。见他们回来,他笑容温和:“赵捕头、穆捕头辛苦了,案子这么快就破了,果然能干。”
“郑典史过奖,分内之事。”穆青青垂眸。
“只是,”郑克礼话锋一转,“下次若有类似案子,还望两位先知会刑房一声。毕竟文书归档、律例援引,都需刑房经手。免得像今日,我这边还不知进展,外头已传得沸沸扬扬。”
话里带刺。赵捕头脸色微沉,穆青青却神色如常:“郑典史提醒得是,下回定当注意。”
郑克礼深深看她一眼,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赵捕头“呸”了一声:“摆什么架子!破案时不见人,摘桃子时倒来得快!”
穆青青拍拍他肩:“赵捕头息怒。咱们只管破案,其他的,随他去。”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记下了——郑克礼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客气打量,到如今隐隐的提防与制衡,变化微妙。此人,须得多留个心眼。
七日后,休沐。
穆青青再次换上男装,去了书肆。这次她未投新稿,只作寻常顾客,在书架间徘徊。
柜台后,掌柜正与伙计低声说话:“……那篇‘狐仙窃玉’写得倒是巧,虽字迹稚嫩,但推理严丝合缝。东家说可刊在下月《奇案录》里,稿费按中等给。”
伙计问:“那投稿人留的信物……”
“半枚铜钱,刻了波浪纹。东家说若有人持另半枚来,便给稿费。”掌柜道,“也不知是哪位书生,竟想出这等法子。”
穆青青心下一松——成了。
她不动声色,挑了本杂记,付钱离开。走出书肆,秋阳正好,落在肩头暖洋洋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几日,她白日当差,夜里挑灯写稿。第二个故事,她写“北地边镇”一桩“连环毒杀案”。镇上富户接连暴毙,死状相似,皆口吐黑血,指甲发青。郎中断为“砒霜中毒”,但死者互无瓜葛,家中饮食也未见异常。
主角是个游方郎中,细查之下,发现死者皆在死前三天去过镇上新开的“养生汤馆”,喝过特制的“延年汤”。汤馆老板声称汤中加了珍贵药材,实则混入微量砒霜——长期服用可慢性中毒,单次剂量不足致死,但若与另一种常见草药“赤芍”同服,便会催化毒性,迅速毙命。
而镇上药铺,恰在月前开始“免费赠送”赤芍粉,说是活血良药。送药的小伙计,正是汤馆老板的亲弟。
故事重点放在郎中如何从药渣、死者生活习惯、乃至药铺账本中发现蛛丝马迹,最终揭穿这对兄弟为谋财而设的“连环局”。其中穿插了中药相克的常识,意在提醒读者莫信偏方,用药谨慎。
完稿后,她再次匿名投稿。这次附上另半枚铜钱——波浪纹对上,便可领取第一份稿费。
三日后,她扮作书生去书肆。伙计核验铜钱无误,从柜底取出个小布袋:“这是您的稿费,八百文。东家说故事写得好,下回若有新稿,还请再投。”
八百文。不多,但足够她数月笔墨开销,更是实实在在的认可。
穆青青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她低声道谢,转身离开。走出书肆时,步履轻快了几分。
这条路,或许真能走得通。
南城风声
日子如水滑过。穆青青渐渐适应了捕头生活,也与赵捕头等人默契日增。小案子不断,东家丢鸡西家吵嘴,琐碎却真实。
这日清早,点卯刚散,赵捕头随口道:“南城苏记绸缎庄的苏老爷,这两日好像没见客,铺子都交大掌柜支应了。”
穆青青正整理卷宗,闻言抬头:“病了?”
“说不准。苏家是大户,深宅大院的,有点动静也不奇怪。”赵捕头摆摆手,“倒是西街有户人家报孩子走失,才四岁,咱们得去看看。”
穆青青点头,随他出衙。走过南城时,她下意识望了眼那片高墙深院——苏家的宅邸,在晨雾中静默矗立。
墙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丢下一串急促的啾啾声:
【麻三十三雀:啾啾!大宅子!好多两脚兽慌慌张张!是丢了什么宝贝吗?】
穆青青脚步微顿。
宝贝?走失孩童?还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跟上赵捕头。
或许,这看似平静的丰城,又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