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玉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垂下头,嘴角尽是苦涩。
是……她不能再溺爱孩子了,这样做只会害了女儿。
她已经害了大儿子,不能再害了小女儿……
段婆婆见她如此,也猜到她在想什么,自知说话重了些,把面碗冲她面前又推近些:“从前的事儿都过了,也并非都是你的错,过好当下。”
“嗯。”
张秋玉鼻尖一酸,声音瞬间哽咽了,握过面碗机械地翻拌着卤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去面上的泪痕。
得了今日这堂“课”,齐心已决定往后每次做法用量全都要仔细记下来,一个人的记忆是没办法将每一次的过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至少她不行。
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等她能从往后日日年年的制作中总结出最好的配比,又何愁不会融会贯通呢?
好在前日隔得还不算久远,她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也算把过程全都仔细记下了。前日的配比一份,今日的配比一份,最后再自己对菜品的状态进行评价。以后不论是做打卤还是别的菜,她都决定仔仔细细记清楚。
据说大厨们都是有一本自己的做菜手札的,她照做总不会错。
将笔记都记好,她脸上这才重新看见笑意,脚步轻快地进了堂屋在张秋玉身边坐下,伸手握勺又往段婆婆碗里加了半勺卤。
“婆婆多吃点儿。”
段婆婆见她脸上那小表情藏也藏不住的高兴讨好,下巴微抬冷哼一声,手里却没拒绝。
齐心见状,如释重负般咧嘴笑起来,又转向张秋玉:
“嘿嘿,阿娘也多吃。”
——
日日吃打卤面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五日。
齐心每天都坚持着早起锻炼、切菜、做饭、放鸡、扫洗摊车和用物,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充实。
人一累,就不容易生出杂念。
而她终于在第五日等到了王实的消息。
“齐姑娘,都已说好了,你后日就可以去出摊。”
齐心站在院门口听到这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一直悬着颗心等着,又不好上门去催促,摊车都被她反反复复里外里擦过三四遍,终于等来了这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多谢王伯伯!那…那去那出摊儿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她问完才反应过来不将人请进院儿里有多失礼,忙侧过身,“王伯伯快里面请。”
可王实摆了摆手:“夜深了,我就在门口说就好。本想明日一早再过来,但怕你等得急了,就先跑来告诉你一声。团街那儿出摊儿没什么特别的,官府那儿按月缴税,别轻易与人冲突,安安稳稳的就好。你做的东西好吃,一定生意兴隆。”
齐心听得心里暖乎乎的。
王伯伯这人别看相貌粗犷了些,可实则是个憨厚的性子,为人处事也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并不是那种过分随意不守礼的人。
她再次真诚地道谢:“辛苦王伯伯了,等我挣了钱,一定好好谢谢您。”
“快别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总来你家院子里挑水,不知省下多少银两呢,再要谢我这张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不等齐心再说什么,他忙开口催促:“好了,你快进屋吧,我先走了,等你出摊儿,我们都去你那儿吃。”
齐心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这王伯伯实在是太过实诚了。
挑水这事儿她后来其实又问过段婆婆,若不是她们家同意王家来打水,他们自去买水一担两三文也是要的,如今三五日就能过来打上六七担,长年累月下来,确实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会儿家中无水井的人户,就得到城中官府凿取的水井处打水,不仅路程远不方便,还要支付水课钱,这担水来来回回也难免有溅洒损耗,实在不值。
正是因段婆婆给他们行了方便,王家父子才会尽心回报。
这便是段婆婆的人情往来之道吧。
可一点儿挑水的便利哪里比得上替她们谋出一条赚钱的门路来,所以王实虽这样说了,齐心也没真打算就顺势扯平。
她心里自由决定,等手头宽裕一些了,定然是要好好报答的。
只是这方式她还真得好好想想。
一时想不清明,她先暗暗放下,赶紧回去同婆婆和阿娘说了消息,屋里果然又热闹了好一阵儿。
“那日做的陶坛应也做好了,正好明日出门去买些煤饼将它带回来。旁的都准备好了,等后日我把卤子做好就能直接出摊儿!”
齐心勾着手指头盘算着明日要做的事儿,顺带把婆婆和阿娘也一并安排了:“阿娘帮我好好看家,婆婆帮忙看顾小鸡小鸭,我呢——就出门挣银子给咱全家花!”
说得底气十足,对未来充满期待。
“几只鸡鸭崽子有什么打紧,出摊回来再喂就是了,往后我同你一起去,等你娘好了,我们就轮着来,家里留一个人就够。”
齐心对自己独自出摊儿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她对做小食生意实在没什么经验,本不想折腾段婆婆,可听婆婆不容拒绝的样子,心里忽而生出许多底气来。
她走过去靠着婆婆肩头:“婆婆真好。”
“莫…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老太太磕磕巴巴的别扭她全不放在心上。
君子论迹不论心,说的就是段婆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