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南？”席则的目光凝滞了一瞬，然后借由推眼镜的动作揉捏了下眉心。

“他识破了我的【易容】，也知道了我们的钓鱼计划。”周斯谈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将在仓库里与林修南的对话简练地复述了一遍。

自然也包括之前席则怀疑的问题——霍然使用【瞬移】将他带到案发现场这件事。

“这个木盒我还没有打开，并不确定里面装着什么。”周斯谈将木盒摊在掌心，“林修南说，这是能把周斯樾一击毙命的‘杀手锏’。”

木盒表面光滑，四周没有任何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席则的视线落在木盒上，久久没有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掠过。

“所以，你要打开它吗？你要根据你与林修南所合作的那样，把周斯樾放在可牺牲的位置吗？”席则抬起眼看向周斯谈。

“我还没有想好。”周斯谈说着，将木盒收回口袋，动作间带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话锋突然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说到周斯樾，我想与你商量一下，关于【悬赏组织】的第五个目标郑华奕。

“那个利用郑华奕的【摄魂】异能，假意让我与‘第二人格’短暂分离，然后以此为由指控周斯樾非法拘禁、药物控制，让我彻底摆脱他的……计划。”

周斯谈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气，然后才清晰地说道：“我想停止。”

这一次，席则沉默的时间更长。

路灯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停止？我们即将要进行这场指控周斯樾的计划，林修南送来的盒子说不定能帮上忙，这不是刚刚好吗？”席则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的沙哑。

“这个计划，是你失忆之前反复权衡，甚至可以说是恳求我务必协助完成的。

“你说，这是打破僵局、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机会，哪怕代价巨大。”他顿了顿，银眸透过镜片，锐利地锁定周斯谈，“现在的你，却要亲手扼杀它？”

他的目光停留在周斯谈无波无澜的脸上，心里一紧，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周斯谈，你对周斯樾……心软了吗？”他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周斯谈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回答。

可这沉默在席则看来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席则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浸入骨子里的苦涩。

“也对。”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更深的夜色，语气里含了点委屈，“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你的决定自然不必向我解释。”

周斯谈听出他话里带刺，有种怪周斯谈已经与他不亲近的委屈。

但这实在是冤枉。

席则后退了半步：“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

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的刹那，周斯谈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席则的手腕很凉，周斯谈紧紧握住，指尖下微弱的脉搏却仿佛带着滚烫，一下一下敲到他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周斯谈看他这幅伸手伤害的样子，迫切地想要对他吐露自己的真心。

“不是心软。”周斯谈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急于辩白，却又因虚弱而显得力不从心的沙哑，“我不是对他心软，我是怕害了你！”

席则想要挣脱的动作顿住了。

他背对着周斯谈，周斯谈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僵硬起来。

“你想过没有？这个计划一旦启动，你作为周斯樾指派给我的私人医生，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你私自研发药物，多次对我进行注射……这些痕迹，怎么可能抹得干净？

“到时候调查起来，你根本不可能逃脱干系！周斯樾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林修南更会借此把水搅浑！”

周斯谈一口气说完，气息有些紊乱，抓着席则手腕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掩不住底层的疲惫和担忧：“我知道，我知道你非常支持这个计划，甚至到了可以把自己的性命都抛在脑后的地步。

“我不知道失忆前的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为什么会把你的安危也当做筹码……”

“但是，席则，”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席则僵硬的背影，仿佛要穿透那层冷静的壁垒，“当时的你，选择了信任我。现在的我，想保下你。”

席则彻底僵在原地，任由这些词句在脑中不停循环。

他没有想到，周斯谈今晚的这番话话，比他从失忆后所说的全部话加起来还要多。

这番话给席则带来巨大的冲击，瞬间，还未消散的酸楚和缓缓诞生的欢欣复杂纠缠着，冲垮了席则一直精心维持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