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谈看出他们的窘迫，没说话，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连续维持易容和高度紧张的表演，让他的精神力透支感更强了。他闭上眼，向后靠在头枕上，脸色比去之前更加苍白。

“开车。回局里。”方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队员之一立刻走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旧港区。

许言憋了一路，车刚开出去几分钟，就忍不住猛地扭头看向后座的方诺，呲着虎牙压低声音吼道：“方狐狸！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看着我们干着急，你就在那儿看戏？！”

方诺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带着他惯有的让人牙痒痒的腔调：“许副队，注意你的措辞和音量。计划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戏才越真。况且……”

他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周斯谈，意有所指：“有人心甘情愿当主角，我们配合演好背景板不就行了？”

“你！”许言气得想捶椅子，但看到周斯谈疲惫的样子，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方诺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老狐狸！”

方诺勾了勾嘴角，显然心情不错，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假寐起来。

“许狗子。”宋芸朝小声说着，扯扯许言的袖子，“你今晚回去吗？老大要走了，我们要给他办送别宴。”

闻言，周斯谈缓缓睁开眼睛。

“啥？老大要去哪儿？”许言瞪了瞪眼睛。

“临宣市第三中学，说是调岗去当校医。”

许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中学？什么校园？什么跟什么啊，小宋你看小说看多了吧，是不是又看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了。”

临宣市第三中学……

周斯谈想起之前看到的资料，他失忆前职业是名语文教师，工作单位就在临宣市第三中学。

他还打电话证实过，教务处的主任于海说他入职没多久就办了病假，还让他身体好了就回去上班，要不然影响评职称。

他原本就打算处理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后去入职的，他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哪怕自己现在记忆不全。

没想到，席则居然早他一步。

许言还在跟宋芸朝拌嘴，一个说她看小说多了在骗人，一个说他笨蛋听不懂人话。

“停！”方诺无奈地直起身子，一双狐狸眼里透露出几分烦躁，“你们两个太吵了。”

许言刚想回怼，方诺竖直手掌让他打住，解释道：“周斯樾在临宣市第三中学当校董，席则现在就职的康慈医疗也是周斯樾的产业，所以把席则调走去当校医大概率是周斯樾的意思。”

“至于是因为什么……”方诺顿了顿，冲周斯谈轻抬下巴，浅笑一声，“自家弟弟被私人医生拐走去约会，还受了伤，甚至差点威胁生命，周先生没有把席则杀人灭口就已经很心慈了。”

因为剧场约会和遇袭，席则在周斯樾眼中已经从从“可靠医生”变成了“带坏弟弟、引来危险”的存在。

表面虽然如此，但周斯谈知道，其实周斯樾更怕的是他们这对前任情人死灰复燃。不论表面还是真相，周斯樾都不会容忍席则再待在周斯谈身边。

许言看向宋芸朝：“是这样吗？”

听着方诺无懈可击的推断，宋芸朝重重点头：“嗯！全对！”

她凑到方诺面前，笑嘻嘻地问：“这位哥哥，你好聪明哦。听说，你是小竹哥的弟弟。”

方诺眯起眼睛，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是的。”

许言对方诺隐瞒周斯谈易容这件事还生着气，一把将宋芸朝拽回来：“不许跟陌生人讲话！”

“送别宴是几点？”周斯谈缓缓起身。

他与席则有话要说，有关林修南，有关周斯樾。

他将手轻轻搭在外套的口袋处，里面是林修南给的小木盒，里面所谓的“杀手锏”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件事暂时只能说给席则听，他现在对席则有种毫无缘由的信任。

“六点开始。”宋芸朝说着，立马拿出手机转达这个好消息，“我跟老大说，他一定很开心的！”

许言指挥她加上自己的名字：“你说我也去。”

“我……”方诺开口。

还不等他说出第二个字，许言就气呼呼地打断他：“你不能去！”

方诺白他一眼：“……我没想去。我是想说，你今晚记得补行动报告，明天上班前放我办公桌上。”

许言惊了，咬着牙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大爷的！”，冲方诺扬起拳头：“凭什么！”

“霍然重伤，我暂代正队长的职务。”方诺说着，把局长发来的任命通知调出来，“看。”

许言爆发出比刚才更不服气的一声：“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