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樾经过时也跟着侧目,悠然地点评了一句:“味道不错。”
跑出异能调查局,周斯谈毫不犹豫地右拐。
他失去了记忆,人又近视看不清路,只能跑往来时的方向。他想着,这条路线熟一些,他跑快点能很快甩开身后的尾巴。
谁知道周斯樾散步一样,双手插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永远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甚至还会在拐弯处开口提醒、给他指路。
街道上寂静无声,整座城市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
他们一快一慢的两种脚步声在长街中交叠、回响……像在共同演绎一首圆舞曲。
跑了很久、跑了很远,周斯谈感觉这段过程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满心痛苦,满心煎熬,想躲却躲不掉的无力感充斥着四肢百骸,他一下子失了力气,被失重感坠着倒下。
地面是冰凉的,却在炙烤他因紧张和恐惧而狂跳的心。
周斯樾走上前,绅士地微微躬身,笑着向他递出掌心,发出共舞邀请似的:“小谈,跑累了吧?跟我回去吗?”
“如果我说不呢?”
“一切都随你开心,我会继续跟着保护你。”
“保护?”周斯谈像听到什么笑话,不由得大笑几声,“哈哈哈哈……保护……”
周斯谈的第六感强得可怕,他察觉到这位兄长对待自己很不寻常,温柔不像作假,控制欲也不加掩饰,昨天眼中的杀意更是清清楚楚。
这人活的不累吗?
“心领了。”周斯谈淡淡回了句,然后直起身坐好。等把气喘匀了,他就继续往前逃。
想站起来时,周斯樾伸手要扶他。
他毫不留情地挥开,抬眼瞪过去,阴恻恻地勾起唇角,打算像吓小胖那样把周斯樾吓走。
可周斯樾只愣了一瞬,便又很快恢复温柔的神情,再次伸出手。
周斯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温柔注视,自己扶着墙站起身:“不必了,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被周斯谈近似机械地吐出。
可周斯樾对他称呼之下的咬牙切齿置若罔闻,一派愉悦的样子重复咀嚼着这句称呼,脸上笑容更甚。
周斯樾连连应声:“哥哥在呢,小谈真乖。”
收回扶墙的手,周斯谈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命苦,不仅差点儿为血案背锅,还摊上这么个疯癫的哥哥。
本想抬脚继续逃,他却怔忡一下,猛地将手抬起。
暗红色的血糊满手掌,掌心变得黏腻一片。
那幢在血案现场看到的、之后不见踪影的奇怪老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
颓败的墙面被血浸透后变得崭新,褐色墙面被一块块暗红色的新方砖取代,在路灯的照耀下,周斯谈能看到血还在顺着砖缝往下淌。
想必手上的血就出自这里,是他刚刚扶着墙借力时沾上的。
背后传来轻缓、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看过去,原本还正常的街道已被浓雾笼罩,这无疑是断了他的路。
雾里有灯光亮起,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周斯谈想起了出现在凶案现场的那个少年。
“时隔四年,我们三兄弟终于又聚齐了。”少年在浓雾的边缘站定,满足地喟叹道,“哥哥们别来无恙啊~”
三兄弟?
大哥是个浮夸的疯子,小弟疑似血案的真凶,而排行老二的他失忆加近视,宛若白痴。
周斯樾终于卸下了温柔的面具,眼中杀意毕露。
他冷冷望着迷雾,冲周斯谈招手:“小谈,跟我回去。”
周斯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少年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笑声放肆又得意:“我的好大哥,你是不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热情把我二哥吓到了?你看,二哥不肯跟你走呢~”
少年又问周斯谈道:“二哥,来我雾里找我玩吗?”
周斯谈依旧不为所动。
街道瞬间重归寂静,周斯樾和少年都在静静等待周斯谈做出抉择。
想起方诺说死者的伤口是出自非人的“怪物”之手,周斯谈扭头看向诡异的迷雾。
他问:“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少年瞬间语气欣然,带有喜色:“二哥是要跟我走吗?”
“好好好,既然二哥想看,那我……”说着,少年便要踏出迷雾。
周斯樾连忙出声打断:“周斯年!你滚回去!”
少年却有反骨似的,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灯熄灭。
雾中,从远处传来沉重、迟缓的脚步声,大地被踏得晃动震颤。
片刻后,一个身壮如山的黑影站到少年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