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他在巨石围拢的圈前停下了。
你下意识往前方看了眼,只觉头皮发麻。
石圈之中,是深渊。你感觉那处深渊似乎是活着的,像嘴,又像胃,深渊边缘处在流动,好似正在不停地咀嚼和消化。
“你身上都是乌彻的味道,相处到哪一步了?”啼褚松开了你,随后用水流束缚住你,不让你逃跑,“他很蠢也很好骗吧。你有没有骗他跟你私奔?”
“……”
你讨厌他话里流露出来的恶意。
他根本没有拿乌彻当朋友。
“人族最会巧言令色、虚情假意……”
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果你只是想骂我和人族,没必要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吧?有事说事。”
“好。”啼褚肃整面容,指向深渊:“这是海谷,是我们鲛人族共同的坟墓。老的、病的、死的,都会被丢进去,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填满。”
“你之前来过这里?”
巡逻队的人说,他被王罚去过海谷。
“是啊,本来我这个年纪是不该加入进来护送队的,但那天我贪玩迟到,被王安排进护送队。我们护送的是族里的老人,他们一个个跳进海谷,再也没有游上来。”
“他们死在了海谷?”
“对。他们还化成了某种物质,渗透进海水里,被日光照射,蒸腾飘散在海面。在死后依旧抵抗着人族的入侵。”
“……归墟?”
你想了母亲曾经说过的,群云大陆和灵犀洲之间有一片海,海上有种叫做归墟的物质,压制灵力,所有法术都不能使用。
“人族是这么称呼的。”啼褚似笑非笑,“你们没想到归墟是由鲛人以身献祭、坠入海谷而来吧。”
海谷分解了鲛人,又依托归墟,保护鲛人和灵犀洲。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你讲鲛人的秘密。
啼褚看向你:“我想让你吃掉另一种物质,浊气,也是由死后的鲛人化成的。我们对浊气束手无策,鬼修却能轻而易举地吸收。”
“你这几天,不止是汇报工作吧?你查了我?”
啼褚晃动鱼尾,绕着你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你的反应:“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们人族捡到猫猫狗狗,不也要查习性?”
“……乌彻的伤,”你迅速联系,组合成真相,“他巡逻时对抗妖兽受伤,伤口残存浊气,难道妖兽也能吸收浊气?”
“倒不如说,是浊气在持续激化妖兽。它们变得比平时还蠢,不要命也要袭击我们,巡逻队已经牺牲了好几个。再这样下去,乌彻也会死。”
“你该跟你们的王说的,多找几个鬼修。你不能全指望我一只鬼,当我的胃比海谷还大啊?”
“我们的王是保守派,比起妖兽,她更讨厌异族进入鲛人的领地。你该感谢乌彻将你保护得很好。”
“……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你晃了晃手和脚,水绳清晰可见,难免没忍住刺他一句,“你们鲛人还真会颠倒黑白、冠冕堂皇。”
啼褚正色,朝你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请您施以援手,帮助鲛人族,待事成,我愿意亲手献上我的鱼尾。人族的书里写,鲛人的尾巴,鳞作衣、骨作器、肉可食。”
听他轻描淡写地谈论如何分解自己的身体,你不由打了个冷颤,然而不待你细问,他已然面向了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妖兽。
一头、两头、三头……你已然数不清数目,而他只身一人,连三叉戟都没带。
“你……”
啼褚回头:“不用担心,我游得快。”
“不是,我是说好歹先把我放开,要不然我怎么跑?”
“……”
“……”
妖兽先动了。
冲你来的。
“不对啊,之前不是对我没兴趣吗?”你刚出炉化作鬼修那地,妖兽都不攻击你的。
“这是被浊气污染的妖兽,见到谁都会攻击。”啼褚躲避妖兽攻击的同时,解除了你的水绳,顺带回答你的问题。
你慌忙逃窜,但上面也是乌泱泱的妖兽。
“啼褚,你不是游很快吗?那什么魁首。现在能游吗?带我一个啊。”
话音刚落,你就看到啼褚躲闪不及,被妖兽咬到了肩膀,随后沉沉地坠了下来。
不是……这么弱的吗?
你下意识接住,带着他躲避妖兽。
“去海谷。”他倒在你怀里,虚弱道,“妖兽不敢进海谷。”
“他们不敢,我也不敢啊。去了还能出来吗?”
啼褚伸手环住了你的腰,在紧要关头竟然在发笑:“没事,我们两个去,死了也不孤单。”
“我可没法再死了。”
吐槽完,你突然福至心灵。
海谷对你来说不是坟墓,而是自助食堂。那么多浊气,不知道会把你的修为提升到什么境界。
“你抓紧我啊,我准备冲了。”
你越过了石圈,一头扎进了海谷。啼褚紧紧抱着你,两侧的珍珠小辫被水流拉扯得飞扬。
海底妖兽追赶你们到谷口,身体对危险的本能预警驱使他们不敢进入,只敢在谷口徘徊。
而后被溢出的浊气钻进身体,朝着别处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