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回过神,朝卿霓点头:“……好。”
卿霓飞快起身,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提来了茶壶,哐一声放在桌面。
她哗啦啦倒好茶水,一杯推到柏晴面前,一杯自己捧着。
“你现在也爱喝茶了?”柏晴瞧着蒸腾的热气,问道。
“可以喝,但谈不上喜欢。”
卿霓嘴还没触上杯沿就又离远了。
“……太苦的不要。我只喝刚扔进叶子时倒出来的水。”
柏晴隔着面具笑了。卿霓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卿霓突然搁下茶杯,站起身朝木架子走去。
“差点忘了,今晚还没吃舒修丹。”
她从架子上取回一个木盒,从盒子里捻出来一粒丹药,扔进嘴里,一吞就下了肚。
柏晴将自己那杯茶往前推,移得离桌子边缘远些。一抬眼,见卿霓已经盖好了盒子,放回架子上。
“如何?舒修丹的功效显著吗?”柏晴问。
“当然!”
卿霓坐回桌边,又捧起茶杯,茶烟蒸腾,触上她犹红的鼻尖。
“晴姐姐,我就是想说,凌山派的这丹药对练功真是有奇效!感觉经脉疏通了,练武精力也更集中……还有其他一些好处,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有用的!”
“但遗憾的是一天只能服一粒,多服了也没有更多的效果……”
柏晴笑道:“那是自然,不然所有人每天不练武,光来服这丹药了。”
卿霓点点头。她瞟了一眼柏晴手中的杯子:“好了,我转过身去,晴姐姐尽管摘了面具喝茶。”
话毕,就见她捧着茶杯在木圆凳上转了过去,双腿侧靠着凳子。柏晴也就抚上面具,摘下来放在手边。
顿感清透,微凉的空气裹着茶香贴上面庞。粘在脸上的余泪很快就干了。
嘴唇贴上杯沿。眼前卿霓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安静得出奇。柏晴正觉得安静得有些过了,又听卿霓突然开口。
“那些议论,我都帮姐姐说回去了。”
柏晴放下茶杯,盯着卿霓蒙着灯火的背影。
“议论?”
“……”
眼见着卿霓缓缓抬手,将双臂抱在身前。
“哼,”她愤懑道,“真的过分了。”
“有人在门派里传言,说晴姐姐被留在寒白殿里养伤,是沾了那路暖白的光。而掌门这样对待罪人的徒弟也是不妥,再加上掌门先前与路暖白的关系,很难不引人遐想……”
柏晴拾起面具覆在脸上,手放回桌面时,攥成了拳。
只听卿霓咬着牙继续说:“……还说什么掌门厚待罪徒,甚至阴阳怪气,在‘师徒名分’这四个字上作文章……”
啪的一声,卿霓两手往大腿一拍。
“真的太过分了!啊呀气死我了……姐姐喝完茶了?”
“我戴好了。你先转过来说吧。”
“哦哦,好。”
卿霓唰地在圆凳上转过身。她盯着柏晴脸上的灰面具,愣了片刻,应是实在不习惯。
“对了晴姐姐,”卿霓身子向前倾,手撑在膝盖上,“百里期那家伙居然这次站在了我们这边。当时练武场,听旁边几个弟子嘀嘀咕咕,说什么寒白殿养伤一事怕是有猫腻,百里期竟然当场一掌就呼出去了呢……不过还好没伤到人。”
“是吗?”柏晴迟疑。
脑海里浮现出百里期的面容,以及最后一次和他对峙时的景象。
柏晴指尖触上杯壁,缓缓转着茶杯。
但百里期要为之辩白的,究竟是她柏晴,还是掌门呢。
卿霓手肘撑在桌面,手掌往上翻,一眨不眨地盯着柏晴。
“晴姐姐,我是真想不明白,百里期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
*
与卿霓道了别,柏晴离开登记处,顺着回廊走。
夜风自清潭之上拂来,迷迷糊糊间,竟携了几片落花。
碎红飘入回廊。柏晴站住,盯着那坠在脚前的芍药,抬起脚,越了过去。
她按原路返回寒白殿,边走边抬起衣袖放在鼻子前,闻了好半天,还是不觉得气味明显。
但这倒是能解释得通了。登记处那名弟子似有似无的局促,卿霓听到的那些议论,应该就源于她身上的凝霞香。
将衣袖一甩,柏晴加快了脚步。
先将议论暂时放在一边。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等许清灼出关后,二人一同下山去卿府找卿珉涛。
走着走着,她步子越迈越快,最后干脆变成了跑。
穿透白玉长廊,两侧的赭色帘幕肆意地飘起来,不知是因为林风,还是她跑过时扬起的步风。
跨入院门,径直奔入寒白殿,柏晴经过香炉时停下脚步。只见炉烟仍是滑直而上,燃得静而浓。
她回身关上殿门。呼吸急促而杂乱,心里却莫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