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暖白和花遇明纷纷躬下身,对着明如沐行礼。
等路暖白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那团鬼火的目光。他的眼睛和身上一样黑,像是在墨团里跌了一跤。
“这两位分别是你的师兄和师姐。”明如沐转身对小身影说。
花遇明试探道:“这便是师弟了?”
见无人反驳,花遇明脸上忙扬起夸张的笑,朝那团鬼火招手。
但鬼火只瞥了花遇明一眼,目光就又飘回到路暖白的脸上。
再后来,路暖白得知,鬼火的名字叫周相一。
*
柏晴将头抬起来。凝霞香的气息很是浓郁,头脑熏得有些昏沉。她便从床上起身,去开了一扇窗。午后的风裹挟着暖阳,扑在面上时沉甸甸的。
她盘算着时间。现在时候还太早,卿霓肯定还在练武场习武,并且新雪居内的弟子仍未歇息,这时候回去,人多眼杂,她就算面上顶着面具,难免还是会招来过多不必要的目光,平白添上些风险。
在屋里踱来踱去,她又坐回桌边。交叠双手垫着侧脸,趴着歇息。视线无目的地蔓延出去。
许清灼说,他捡回了她的令牌和燎雪剑,且就存在这座殿内?
一想到这里,柏晴又抬起头,手支着下巴,打量起桌案不远处的木架。
那架子上倒是摆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可能里面真放着她的令牌和燎雪剑。
但猜归猜,柏晴始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打算去瞧个究竟。
*
终于临近日暮。
又是叩门声。这次柏晴没及时出殿去端食盒。
等听到外面彻底没动静了,她缓缓打开门,望出去,见院里确实没了那弟子的身影。
待吃过饭食,整顿好后,她换下了白衣,重新穿上凌山派弟子的水蓝劲装,将刻着“柏晴”这一名字的令牌坠在腰间。
戴好面具,踏出寒白殿,顺着白玉长廊朝前走。
今夜月色明朗,竹影映照在赭色的帘幕上,随风轻摆。
柏晴步子迈得极快,没多久就行至新雪居外。
跨过门槛,她沿着走廊前进。廊外的清潭传来清脆蛙鸣,伴随着草间窸窸窣窣的虫吟。
要到卿霓和她的房间去,还需穿过那亮着火灯的登记处。
刚跨入登记处,柏晴就听到一阵推椅子的声响。她站住脚,看清眼前的景象,抬手按上自己的灰面具。
“师妹怎么在这里?”
桌案边坐着的弟子已然站起身,手撑在桌面,神色惊异地盯着她问道。
是先前送饭食到寒白殿的那名弟子。
看来除了在登记处轮值,为养病的柏晴送食盒的差事,还落到了他头上。
柏晴头一低,身子站得不那么直,回答:“师兄辛苦了。掌门吩咐我回新雪居拿东西。”
那弟子愣了半晌,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如此……”
“师妹身体可好?还是快些回寒白殿歇息着为好。”
他目光里涌现出担忧,望着柏晴,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其他的东西,落在嘴边,在话语里添上一抹局促。
柏晴透过面具,思索着他眼里那一丝东西是什么。
凝神细看,她留意到他的鼻子轻轻一抽。
但她面上还是及时回应:“多谢师兄。只离殿这一小段时间,身体还能坚持得住。也算是出来透透气,对养病有益处。”
那弟子连忙点点头,坐回桌边的椅子上。他目光从柏晴的灰面具上,缓缓下沉,落到她腰间的令牌上,随后又折回她的面具,始终紧抿着唇,剑眉高挑。
柏晴向他再行了礼,穿过天井,往左边走,终于来到房门外。
她将腰间的令牌解下,刚要将令牌贴上房门来开门,想了想,又将令牌放下,伸手敲门。
刚敲了一声,门就被从里打开。卿霓一双明亮的眼睛现了出来。
“霓儿,是我。”
透过面具,柏晴瞧见卿霓睁圆了眼睛,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过,又伸手抓住她腰间的令牌,盯着那上面的名字不放。
“……晴姐姐?”她猛一抬头,呆呆地看着柏晴的面具。
“呜哇……”
卿霓一把抱住柏晴,埋在她腰间哭出来。柏晴忙轻拍她的手臂让她小声些。
她轻抚着卿霓的头顶。卿霓哭声虽憋住了,却仍是颤抖着,一抽一抽的。
终于领着卿霓走入屋内,柏晴转身关上房门。
卿霓哭声逐渐平息,直起身来,手仍抹着眼泪。
“晴姐姐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病得那么重?”
“他们说林子里当时流了好多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晴姐姐了……”
眼见着她手搓着眼皮,越搓越红,柏晴迟疑,心里有些不忍。但她终究没将铄骨丹破碎的事情告诉卿霓。
“那姐姐现在身体怎样了?掌门能救姐姐吧?”卿霓追问道。
她眼泪流得模模糊糊的,突然没头没尾地补上一句。
“咦……晴姐姐,你身上好香……怎么感觉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