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敢回头张望梁盛那边的情形,生怕真的望见什么难以接受的景象。
终于,林子的尽头渐渐浮现出东亭的景象。素白石栏,玄黑亭顶。
景象渐渐开阔,依旧无边际的蓝天,日光刺得眼睛生疼。恍恍惚惚间能望见亭中立着一个魁梧奇伟的背影。
祁符早已跑得喉咙生出血腥味,只觉得越来越浓郁,呛得他将眉头皱得更紧。
“……大师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道身影喊出口,只觉双脚不再听使唤,膝盖一软跌落在地,骨碌碌向前滚出去,顿时占了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挣扎着抬起头,他已到了亭子阶下不远的地方。
望见眼前的景象,祁符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快要呕出来。
又是一阵爆鸣声。
音波再次来袭。
祁符怔怔地坐在地上,来不及捂住耳朵,只是望着东亭上方半空出现的那道透明裂痕。
那裂痕渐渐延伸,脆响声尖锐刺耳,摧人心肝。
终于,东边的护山大阵再也支撑不住,猛地碎裂,扬起烟尘,涌向祁符。
日光亮得残酷,快要将祁符的最后一丝意志给摧毁。
玄黑的亭檐下,花遇明缓缓转过身,从容不迫。
一身墨绿,刀鞘攀金。
他神情淡漠,居高临下盯着瘫坐在地的祁符,眼神冰冷刺骨。
祁符浑身一抖,惊得要叫出来,却只是发出沙哑的气音。
花遇明已完全面向祁符,露出手中的尖刀。刀刃缠绕着尚未干涸的血色,滑至刀尖,滴滴答答落在灰白的亭基上,绽得鲜艳。
看清亭子后的景象,祁符忍不住抓住身旁的泥土,狠狠地掐住,却没有勇气再爬起身。
原来那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并不是来源于自己的咽喉。
就在亭子后,血泊中倒伏着本应看守东边护山大阵的众凌山派弟子,皆是死状惨烈,难寻全尸。
一阵晴风吹来,带来呛人血腥气。祁符抬手捂住口鼻,不可置信地望向亭中的大师兄花遇明。目光一转,他望见不远处插着一把剑,登时心跳凝滞,痛不欲生。
是旭长老的宵炼剑。
他慌忙张望,果然在离剑不远处见到再熟悉不过的旭长老徐镇。一双眼睛回归无神,蒙着浓雾,可怖可惧。
枝头树叶再次沙沙作响。
祁符咬紧牙关,尽力把自己从痛苦回忆中抽回。
花遇明。
那个在路暖白还未一鸣惊人时,曾承载着整个凌山派期盼的大师兄。
更是勾结泉雨门,残忍嗜血的叛徒。
祁符攥紧手中的折扇,快要将那玉竹扇骨捏碎。
他不会放弃寻找花遇明的行踪。他定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祁符师兄。”
守卫护山大阵的弟子走上前来,向祁符问好。等看清祁符面上不同于往常的阴沉,只觉得心里意外得紧。
祁符很快调整回来,抬眸,露出往日的平和微笑,俨然是最可亲的大师兄。
*
新雪居内。
难得又能聚在一起,卿霓还未进门就已喜笑颜开。
她几步跳进房,拉着柏晴便叽里呱啦说起来,好不兴奋。从练武进度到习武的感触,全部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全部抖出来。
柏晴笑着静静地听着。很显然,卿霓在悠烛真人门下习武,进步飞快,与以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哼,我前几天和百里期切磋,还狠狠地挫了那个疯子的傲气呢!”
卿霓眨巴眨巴眼睛,滴溜溜一转,两眼放光道。
“姐姐你都不知道,百里期败给我后一脸难受得像什么一样的表情,那真是再过瘾不过了……唉,痛快!”
柏晴想象出百里期窘迫的神情,忍不住咧嘴笑了。
“不过晴姐姐,你听说那件事了吗?”
卿霓渐渐收起一脸的喜悦,严肃了些。
“什么事?”
“就是涟教的那件事啊……”
放下手中的茶杯,柏晴收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