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心里有着期许,一种不可名状的激动与侥幸。
阿灼。这是阿灼啊。她最重要的人。
也是曾经最熟悉的人。
会不会根本不需要看清她的样貌,单从她的动作,她的眼睛,他就能将自己认出呢。
不会的。她又在心里和自己说。
而且,他不知道铄骨丹的事情。如果他在这里认出她,让其余人知道了,她的肉身会立刻崩溃。
思索间,许清灼已走到二人面前,低下头,打量起这两位新弟子。
“此次前往平逢坊,你二人受苦了,”他注视着卿霓,“伤势如何?”
卿霓连忙回答,经过来长老的治疗,她已经完全康复,健步如飞。
问了卿霓,许清灼又转而询问柏晴。
“听来长老说,你似乎患有隐疾?可是有治愈的方法?”
柏晴一顿,不知如何开口。她刚想开口,却见许清灼缓缓抬手,将手停在距离她额头不远的地方。
“我且为你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这疾病。”
听他突然这么说,柏晴慌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见他目光沉沉,神情复杂。
许清灼把手一扬,掌上运功,柏晴只觉一股暖意瞬间触上她的额头,渗入皮肤,霎时间全身的血液炽热难耐,像是要将她从内到外吞噬掉。
被这突然的疼痛震地脚下一软,柏晴后撤半步,勉强支撑住。
周围的弟子见状皆是一惊,但都不敢出声,只是怔怔瞧着师尊。卿霓见柏晴神情痛苦,心里慌乱,就想上前扶住她,却被一股千钧般的威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强忍了片刻,柏晴终于等到许清灼收了力,放下手。
“……你的伤很重,我会让来孟留意,找到治疗的方法。”
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柏晴只觉得疼痛涌上心脏,如同烈火在焚烧。她面上虽然强撑着,实则已经快濒临极限,抬手捂在身前,连连喘气,额角渗出汗珠,觉得视线变得模糊。还好被卿霓一把扶住。
许清灼转过身,衣袖一飘荡,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在卿霓的搀扶下,柏晴挣扎着抬起头,想去望他的背影,却只见那抹墨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回房后,柏晴便直接躺下休息。
心头的那阵灼烧的疼痛有所减轻,但还是令她没什么精神。卿霓因此很是担心,把椅子拉倒她的床边,生怕柏晴的情况恶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柏晴再睁开眼时,见窗外天色已晚,新雪居四下回归宁静。
卿霓仍守在她身旁。她趴在床边,已然睡熟。
抬起手,抚上胸口,柏晴却惊讶地发觉灼痛感已消失,神清气爽。体内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固定住,肉身明显坚固了不少。
正诧异,她随意望向窗外,却见窗边靠着一团金灿灿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金狐阿竹。
阿竹安静地蹲在窗边,抬头望着柏晴,轻轻抬起蓬松的尾巴。它把小脑袋一歪,亮晶晶的黑眼睛灵动可爱。
柏晴下了床,放轻脚步,走到阿竹身前。蹲下后,她伸手抚上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阿竹干脆身子一软,躺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好不欢快。
“怎么到这里来玩了,”柏晴压低声音感叹,“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你这么喜欢我,产生怀疑从而认出我来,那我的命可保不住了。”
阿竹当然听不懂她的话,仍是一个劲地蹭着她的衣裙,将小爪子轻搭在她的脚背上。
柏晴回头望了一眼卿霓,确认她没被吵醒,便将身旁的阿竹缓缓抱起,环在怀里。它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小火炉,贴在胸口,暖乎乎的。
“怎么了?”
见阿竹抬起头,望向屋外,柏晴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只望见深浓树影。
怀中的阿竹突然扑腾起来,头始终朝着那方向。柏晴慌忙抱着它走出房,以免它的叫声惊醒卿霓。
步入月色中,她抱紧怀里的阿竹,将脸轻轻贴上它蓬松的金黄绒毛,闻到一股青草的芳香。
“上次对不起你呀。让你在那里等我,我却失约了。”
阿竹好像听懂了似的,轻叫了几声,仿佛就像在说:亏你还记得这件事!
柏晴轻笑一声,用脸蹭蹭阿竹。
正当她准备继续向阿竹诉说歉意时,却感觉它又突然动起来,几乎要挣脱她的怀抱。
抱不住它,实在没办法,柏晴只好松开手。没想到她刚刚展开双臂,阿竹直接化身一团金黄闪电,一溜烟窜出去。
她正心里疑惑,不知道到阿竹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却眼睁睁见阿竹奔向它刚才一直在望的方向,向上一跃,触碰到一双手,最后直直地扑进了一个人怀里。
柏晴抬头,望见那道人影,愣在原地。
阿竹激动得吱吱乱叫,金灿灿的一团,与那银白月光倒是对比强烈。
许清灼抬头,柏晴对上他的目光。
月色如水,落在他身上又渐渐凝成了霜。轻柔寒风拂过,带起他漆黑的衣摆,缭乱了青丝。不能心如止水,也是他与真正的黑夜最重要的分别。
目光灼灼。柏晴望着他的身影,他的目光,才第一次切切实实将他和阿灼联系起来。
“师姐。”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