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孟明显察觉到许清灼眼里的惊异,哪怕只有一瞬。
“那弟子名唤柏晴。”
*
再次从梦中惊醒,柏晴坐起身,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自从她上次动用原有武功推了卿霓一把,肉身明显受到创伤,近来不时会觉得疼痛难忍。
加上之前被阿竹认出所带来的副作用,她明显察觉体内的铄骨丹效用减小,心里不禁担忧。
再这样下去,若是许清灼认出了自己,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窗外的微风拂过树梢,一缕风蹿到她的床前。感受到痛处已减轻了许多,柏晴心血来潮,突然想去新雪居的院子里坐坐,透透气。
她悄悄起身,以防吵醒熟睡的卿霓。披上一件外衣,步入院中。
在园中的石桌旁坐下,柏晴抬起头,见圆月当空,素光皎洁。清辉如流水,人仿佛置身于银河中。
她微微怔住,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分不清是窃喜,还是痛心。
冽银仙。
这曾是许清灼为她起的名字。
许清灼表明心意后,她迟迟没有回应。好几次她都听出来,他在弯弯绕绕地向自己询问答案,结果她却仍犹豫不决。
她已经不理解当初为什么犹豫不决了。像阿灼那样的人,她绝不会放手。
绝不会。
记得阿灼开始的时候还能装作从容,后来他明显伤心了,神色自然也就黯淡下来。他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向她询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令她讨厌的事情。
或者是师姐觉得,他太笨,太丑,太懒。
路暖白赶忙轻拍了一下他,打断了他的话,让他不许那样骂自己。
“那师姐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别过头,神情沮丧,很是懊恼。
“我没有不喜欢你啊。我只是……”
“那就是不喜欢。”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幽幽月光倾泻下来,洒落在少年人的头顶,又沿着脊梁骨淌下来,如同溢出的泪水。
“师姐好残忍。”
她听见许清灼小声嘀咕着。
“师门里的人都说,师姐无论是天赋还是气质,都如同天仙下凡般,在人间是顶少见的。”
路暖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来,一时有些困惑,便往前挪了挪身子,离他更近了些,方便听他接着说下去。
“周相一告诉我,他听到他们在背后起了好多名字。什么金昱仙、临光仙……都是些温柔又强大的好名字。”
许清灼顿了顿,接着说,声音更小了些。
“我看,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师姐。都还以为和师姐关系是最好的呢,却不知道,师姐其实对谁都一样。”
知道他在闹别扭,路暖白轻笑了一声。许清灼将头低下,嘟囔着。
“我看,师姐应该被称作冽银仙。天仙下凡不假,但是和旁人隔着银河,真心冷冽,既不听闻爱意,也不作回应,就像是……”
路暖白抬手,从背后缓缓抱住他,脸轻贴上少年人那宽厚坚实的背部,只感觉怀中的人身体一僵。
“师,师姐你……”
许清灼一时不知所措,紧张得动弹不得,唰的一下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双手定在半空,心脏猛地狂跳不止。
路暖白缓缓抬头,将下巴抵在他的背部,话里带着笑意。
“你错了。你就跟他们不同。”
月色和那天一样美。
柏晴坐在桌边,抬起一只手,支撑着头,呆呆地望着那月亮。
望着望着,她忍不住轻轻地哼起那几句歌词,很轻,轻到快与月色融为一体。
春山寂处雨雾浓。可怜清影,还道心无从……
*
一名凌山派的弟子脚步匆匆,踏入寒白殿内。
只见他恭敬行礼,神情凝重。
“师尊。”
他等许清灼应允后,像往常一般汇报那名叫柏晴的新弟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次他提到,柏晴曾在夜晚现身新雪居的院中,独自一人,似笑似哀,甚是奇怪。
“师尊,弟子还听她唱了几句词。”
许清灼正翻阅卷宗,神情淡漠,似乎并不在意。他并未打断那弟子的话,弟子也就接着说下去。
“但她唱得很小声,弟子只能听得到个大概。貌似是什么,春山寂处,什么清影……心无从。”
停下手中的动作,许清灼抬首,目光中着与往日不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