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知道,夜霖是恶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目的都是抢夺宝物。被夜霖当作目标的人,会被追到天涯海角,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数年前,夜霖突然毫无征兆地进攻淬威山庄。盗走无数强大兵甲不说,还将庄主连同上百人囚禁至里阁,放火一把烧了个灰飞烟灭。
自那以后,夜霖的恶名便如雷贯耳。
祁符展开折扇,眯起眼睛。
那一日,有弟子通报疑似夜霖恶贼的黑衣蒙面者闯入山林,祁符当即前往。只是,对方却不恋战,掷出铺天盖地的暗器后便隐去行踪。
如若夜霖真将某位新弟子当作了目标,前来袭击,他祁符定会果断下手,全力将其消灭。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攥紧拳头。
已经同以前不一样了。他已不再是不起眼的小师弟,只会跟在师父身后,只会闯祸,是个窝囊的累赘。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凌山派门人。
才不像某个恬不知耻的叛徒。明明双手沾满了同门的鲜血,却还叫嚣着无辜,睁着那双令人厌恶至极的眼睛。
他要延续旭长老的意志,守护凌山。就算是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林中忽然飞起一双惊鸟,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茫茫天际。
祁符握紧手中的折扇。
“这一路上辛苦师兄了。”
听到问候,祁符转过身,见是沈沾。他抬手回礼,见沈沾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水囊上。
“这山泉水甘甜清澈,我替师兄接上吧。”
沈沾仍微低着头,一副恳切的模样。祁符笑了笑,向他道谢,但还是回绝了他的好意。
“不麻烦师弟了,临走时我自己去接吧。你们也不容易,辛苦了,好好休息。”
沈沾连忙说没有,行了礼后转身离去,回到溪边的孙诀身边坐下。二人很快又谈论起来,一片欢声笑语。
望着溪边的二人,百里期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神色鄙夷。他举起手抱在脑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上眼睛。
*
一行人走出山林,渡过河水,行至玄乔镇。身着凌山派的水蓝服饰,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卿霓虽有些紧张,却还是昂首挺胸。
柏晴环顾四周,发觉镇上已聚集了不少其他武林门派的弟子。他们都是和凌山派一样,在特定的日子前往平逢坊,采买所需的特别物品。
说起这平逢坊,可算是极为神秘。每年只张开一次,商品琳琅满目,多为世上少有之奇珍,各大江湖门派能在这里淘到不少好东西。
众人上了客栈的二楼,要了些茶水,坐下歇脚。从这客栈的二楼望出去,在右边的道路尽头,可望见一座黄墙寺庙。
寺庙的大门紧闭,望不见里面的房间殿堂,只能瞧见院内的高塔。
柏晴端起手中的茶,心里还是觉得疑惑。这一路上,她明显察觉到祁符神情紧张,眼观六路,明显在暗中提防着什么。
向街上望去,宽阔的青石路面上人流如织,驴马拉着车哒哒哒地奔过。两侧的店铺烟火气十足,叫卖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幅民间盛景。
可是等到入夜后,灯火初亮之时,那座寺庙的大门缓缓开启,将会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轻抿口茶,柏晴又听卿霓抒发了些对近来所学武功的感想,接着随意打量着街道。方才没有注意,只见街道一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蓬头散发的乞丐。那乞丐正敲打着面前地上的碗。
乞丐神情木然,既不出声,也不看周围走过的人,只是敲打着碗,像是已超脱尘世。
眼见着几个挑着货物的人走近,走在前面的那人脚下一个不注意,一脚踢翻乞丐的碗。他转头等着乞丐,粗声叫骂几句后走远了。
乞丐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木木地,伸手抓回滚到一边的碗。
“晴姐姐,这平逢坊当真什么都有?”
听卿霓这么问,柏晴收回目光。
“应该吧。至少传闻中是这样。”因为祁符就在不远处,柏晴刻意装作不太了解此类江湖消息。
“因为我之前听说,那铄骨丹就是父亲的某个友人在平逢坊买……”
柏晴忙出声打断她,余光里却瞥见祁符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霓儿,你看那街上在买糖葫芦,我们一会去尝尝。”
卿霓愣了愣,见柏晴眼里略带焦急,一脸暗示自己的神色,才醒悟现在不能乱说铄骨丹的事情。
“啊,哦,对啊!看上去真好吃……”她生硬地转过头,张望了半天才找到街上那卖糖葫芦的人在哪里。
入夜。
路上已无人影,街道两侧幽红的灯笼已点亮。
迷蒙红光中,寺院的院门缓缓开启,一阵阴湿雾气扑向青石路面,弥散开来。不一会,整个玄乔镇就被被笼罩在迷雾里。
祁符与众弟子穿行于雾气中,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
吸进的游气也带着潮寒,卿霓心里有些害怕,紧跟在柏晴身边。她一手抓住柏晴的手臂,一手按在剑柄上,眼睛东看西看,生怕周围的迷雾里突然钻出什么东西来。
“晴姐姐,我怎么听见了奇怪的声响……”卿霓缩在一边,抓住柏晴的手越来越用力。
向着寺院大门的方向靠近,忽然,四周的迷雾中浮现出许多陌生的身影,卿霓几乎就要抽出剑来抵御,还好被柏晴拉住。她这才看清,这些身影是众多和他们一样,准备前往平逢坊的江湖人士。
尴尬地收回剑,卿霓问柏晴:“这雾气好奇怪,明明之前路上只有我们一行人,怎么到了这寺院门口,所有要到平逢坊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没有和她解释原因,柏晴也顺着卿霓连连感叹这雾气的奇妙。
祁符领着众人进入院门,众人这才看见,院内高塔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入口,入口处衔接着向下延伸的阶梯。
顺着阶梯走下,众人先是在青绿光芒中穿过一条地道,随后忽觉头顶上方变得敞亮开阔,这才发觉已置身于一座发着幽幽红光的地下市集。
人声鼎沸,夹杂着时不时尖锐的怪叫,以及磨擦铁器的声响。道路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尽头,路两旁的店铺挂着古怪的无字牌匾。店内各有一名负责看店的人,脸上浮现出僵硬而不自然的微笑。
“晴姐姐,这地方……好奇怪……”卿霓觉得背脊发凉,心下又实在好奇。
众人在祁符的带领下沿着路向前。卿霓朝路过的每一间店铺里张望,不久激动就盖过了心里的紧张,走得也离店铺进了些。
“霓儿,小心。”柏晴伸手要把几乎迈进店里的卿霓拉回身边。
卿霓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就从那店铺的门里跌出来,嘭的一声伏倒在地。
那大汉正欲爬起身,忽然神情痛苦地捂着腹部吐出一摊血来,血光刺目。
卿霓惊愕,正要上前,手却又被柏晴给拉住。她刚要回头对柏晴说话,猛听得一阵吃吃的笑声从那铺子里传出。只见几个少年正指着门前的大汉,脸带笑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再看一旁的店家,仍是满脸僵硬微笑,抿着嘴,正举起手欢快鼓掌。掌声断断续续,一声一声分外刺耳。
被眼前景象惊得呆在原地,卿霓看看那大汉,再看看那几个笑得猖狂的少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别看了。快跟上。”
柏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点,拉起卿霓跟上凌山众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