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卿霓疲惫中一个不留神,失去重心,朝后倒去,还好被柏晴及时拉住,才重新站稳脚跟。
刚回过神来,卿霓仰头就对着那少年大喝道:“没长眼睛吗!连路都不会走?”
听到她的话,少年停下脚,转过身,仰起下巴俯视着她,一脸轻蔑的笑容。
“……哼,都怪你们这些杂碎挡了小爷我的路。一个个身体都这么笨重,力气也没多少,我看也就是来充数的。”
少年目光一转,对上柏晴的眼睛。
“没事,反正这次不成,明年接着来参加就行了。到时候,连爬到什么位置时能看见我在凌山练剑的情形,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他眉毛一挑,眯起眼睛,转过身,翩翩然几步,就掠过了那高处的松树。
柏晴神色如常,转头看卿霓时,却发现卿霓正生气地瞪着自己。
“啊呀气死我了!那人不明摆着看不起我们!”卿霓面颊肉眼可见染上一层淡红。
柏晴笑了笑,完全不在乎。她转头再望向那松树,一时竟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昔时今朝。
白衣,轻狂。
旧日里,少年人轻轻一跃,便立在了那松枝的顶端。
“师姐,来年我一定要在比武大会上,当着全凌山弟子的面,挑战大师兄!”
他转头,朝她粲然一笑,紧接着面上浮现一抹绯色。
“师姐交代的事,我都有努力办到。所以,我们元宵节还能一起去……”
路暖白望着那身在高处,披着阳光的少年,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当然可以。阿灼,我们去赏花灯。”
阿灼。
师弟。许清灼。
火光中,那清秀的眉目蒙上一层暗尘。她死死捂住他的伤口,里面涌出的暖流,却成为世上最刺骨的寒意。
什么都做不到。她练就绝世武功,最后却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鲜活的生命流于指缝,粘腻了又干涸,成为心头永远焚泣的诅咒。
冽银仙。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呢?
柏晴心里升起一股激动,同时也有害怕。
越是渺茫,越是期望,越是害怕。
察觉到卿霓拍了拍自己,柏晴抬起头。
“到了!”卿霓指着前方叫道,眼里满是激动,显然忘记了全身的疲惫。
她拉起柏晴的手,加快脚步,朝着那天光中的山门走去。
气势恢宏的山门两侧,各有几名凌山派弟子,目视前方,皆是气宇轩昂。
门的右侧铺着一张雕花木桌,桌前已排着许多参加试炼的人,正一个接一个领取试炼所需的寻名帖。
“那是什么?”
卿霓指着远处刚离开桌前的人手上的纸片问。
“……寻名帖。参加试炼之前贴在身上,便能用来记录试炼之人的表现,最后供凌山派评估。”她淡淡地说。
“这么厉害?不愧是江湖第一大门派!竟然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进行考核!”
听到卿霓的感叹,柏晴垂眸。
经历了九年前那场浩劫,如今的凌山派,还能被称为江湖第一吗。
二人来到队伍的最后,远远望见先前那傲慢无礼的白衣少年已领到寻名帖,惹得卿霓又小声骂了几句。
终于轮到柏晴,她走到桌前,接过寻名帖,负责分发的弟子又嘱咐她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敢问师兄,此次试炼,是否见得上掌门一面?”
听柏晴这么一说,那弟子神色一愣,似乎很是意外,随后说掌门事务繁多,应不会亲临试炼场所。
有些失望,柏晴谢过这位弟子,转身离开队伍,却忽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说道。
“虽不知姑娘有何缘由,若是顺利通过试炼,自然能在聚新大会上望见掌门。”
回过头,柏晴见是一位玉树临风的青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她刚向青年行礼,准备道谢,只听周围的凌山弟子纷纷朝青年行抱拳礼,称呼他为祁师兄。
祁……
柏晴抬头,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你是……祁符?”
青年目光微震,面上却仍保持着从容雅致。
“姑娘认识我?”
柏晴几乎快脱口而出,却恍然想起自己面容尽改,当年的小师弟祁符已认不出自己了。加上铄骨丹的限制,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抱拳行礼。
“久闻祁符师兄雅量高致,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祁符悠然一笑,说姑娘谬赞了,随后离开分发处,去处理别的试炼相关事务。
柏晴收起手,心下又阵阵坠痛。这么多年,她尽力和凌山派分割,也是希望远离故人故物,免得触景伤情。